角那塊迅速腫起來的包上。
慕容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撞到了？”
“不礙事。”沈清漪往后靠了靠，重新把自己藏進黑暗里。
慕容煜沒有追問，只是從馬鞍旁的錦囊里摸出一個小瓷瓶，丟進車內(nèi)?！敖鸠徦?，抹在腳上。你剛才踩到碎瓷了?！?br>沈清漪沒接。瓷瓶在車廂里骨碌碌滾了一圈，撞到她的裙角才停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沈昭寧會被判什么罪？”
“謀反是死罪?！蹦饺蒽系穆曇魶]有什么情緒，“不過皇帝念他是宗室，大概會判個削爵流放?！?br>沈清漪的手指在黑暗中蜷了蜷，沒有說話。
慕容煜忽然笑了一聲，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嘲諷：“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沈清漪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它們的味道，然后輕輕笑了，“攝政王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在想，流放三千里，夠不夠他后悔一輩子。”
羊角燈的光微微晃了晃，映出慕容煜唇邊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沒有再說話，策馬走在馬車前面，像一柄沉默的劍，為身后的人劈開所有的夜。
馬車駛過長街，拐入一道隱蔽的角門，最終停在一座清幽的宅院前。這里距離皇城不遠，卻十分僻靜，院子里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影婆娑，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慕容煜翻身下馬，走到車旁，伸手掀開車簾。
“到了?！?br>沈清漪拎著裙角出來，赤腳踩在青石地面上，腳底的傷口觸到?jīng)鲆?，疼得她微微蹙眉。她看了一眼面前這座宅院，格局不大，卻處處透著精巧。
“攝政王大人為我安排得倒是周全?！彼Z氣平平淡淡，聽不出是感激還是嘲諷。
慕容煜率先邁步往里走，頭也沒回：“你送了我一份大禮，我自然要還你一份人情。兩不相欠?！?br>沈清漪跟著他穿過垂花門，走上抄手游廊。廊下掛著幾盞琉璃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她忽然想起什么，從袖中掏出那封和離書，在燈火下展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沈昭寧的血手印按在右下角，已經(jīng)被蹭花了些許，但字跡清晰，格式齊全，任誰來驗，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她把和離書重新折好，塞回袖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靖安王妃了?！彼穆曇艉茌p，像一片落葉飄進風(fēng)里。
慕容煜停下腳步，側(cè)過身來看她。燈火映在他的眼底，明滅不定。
“你不是靖安王妃了?！彼D了頓，聲線沉沉地壓下來，“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做誰？”
沈清漪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不像在寢殿里對著沈昭寧時那樣張揚鋒利，也不像對著慕容煜時那樣疏離淡漠，而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點茫然和脆弱的笑。
“做誰？”她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腳底，喃喃道，“先活著再說吧。”
慕容煜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的腳踝。
沈清漪一僵：“你做什么？”
“止血?！蹦饺蒽系恼Z氣理所當(dāng)然，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輕柔。他用帕子裹住她腳底的傷口，打了個結(jié)，然后松開手，站起來，面色如常。
“里面?zhèn)淞藷崴透蓛粢律选Ｃ魅諘腥藖矸棠阆词蒙?。有什么事，讓人傳話到攝政王府便是?！?br>他交代完這些，轉(zhuǎn)身便走。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垂花門，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慕容煜。”
他停下來。
“你為什么幫我？”
夜風(fēng)吹動廊下的燈，光影搖晃間，慕容煜的半張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神情。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fēng)聲吞沒。
“因為三年前，我也在那場宮宴上。”
沈清漪愣住了。
他不再多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沈清漪獨自站在廊下，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三年前的宮宴，她十二歲，穿了一件鵝**的裙子，在人群中遠遠地看了沈昭寧一眼，滿心歡喜地從母親那里問來了他的名姓。
可慕容煜說他也在。
她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起那場宮宴上有慕容煜這個人。倒是想起另一件事——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