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午別過嶺，過嶺不見人
后來我才明白，為什么大別山里的老人總說，正午的日頭再毒，也曬不透黑風(fēng)嶺的陰氣。
外婆總坐在老舊藤椅上，搖著蒲扇講起從前的怪事。
夏末秋初的晚上，大別山的夜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jìn)來，帶著一股子潮乎乎的涼意。
堂屋里沒點燈，就窗臺上擱著半截蠟燭，火苗被風(fēng)吹得一跳一跳的，在墻上投下晃來晃去的影子。
我縮在竹床這頭，被子拉到下巴，眼皮子在打架，但不敢睡。
因為外婆一搖蒲扇，就是要講古了。
她說舊時深山有一處黑風(fēng)嶺，最是邪門。
那座嶺在大別山最深處的褶皺里，兩頭接著山，中間是一道窄窄的埡口，方圓百里唯一能翻過去的地方。
早年間運鹽的、販藥的、走親戚的，都得從那道埡口過。
老輩人說，黑風(fēng)嶺底下埋著東西。
什么東西，沒人說得清。
有說是前朝戰(zhàn)亂時屠了一座寨子，萬人坑就在嶺下。有說是更早以前，有個**在嶺上祭過天，血把山石都浸透了。
反正說法五花八門，歸結(jié)起來就一個意思——那地方不干凈。
可真正讓黑風(fēng)嶺變成禁地的，不是這些老掉牙的傳說。
而是正午時分那場黑霧。
每到正午日頭最盛之時，原本****的山嶺，會驟然腥風(fēng)四起。
那股風(fēng)不是普通的風(fēng)，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帶著土腥味混著爛肉味，吹在臉上黏糊糊的，像被什么東西舔了一口。
然后林間枝葉嘩啦狂響。
不是被風(fēng)吹的那種響。
是整片山林在發(fā)抖，像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身。
緊接著，黑霧來了。
狂風(fēng)卷著黑霧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而來，那霧不是灰的，是純黑的，黑得發(fā)亮，像被磨過的墨。
轉(zhuǎn)瞬之間吞天蔽日。
白日變黑夜，伸手不見五指。
過路之人就在這片黑霧里，憑空消失了。
不是走丟了，不是掉崖了，是憑空消失。
連個腳印都留不下，仿佛從來沒走過那條路。
官府派過好幾撥人進(jìn)山**，帶頭的捕頭回來之后臉都是白的。
說嶺上什么都沒有。
沒有腳印，沒有血跡，連根斷了的樹枝都沒有。干干凈凈，像從沒人去過。
可人就是沒了。
后來官府也不派人了。黑風(fēng)嶺便成了禁地，方圓百里的百姓寧可繞出三天三夜的路，也不敢踏入半步。
有人說那黑霧是山的嘴，張開了就合不上，進(jìn)去的人被山吃了。
有人說那黑霧里住著陰兵，專門捉活人去陰間當(dāng)差。
還有人說，黑風(fēng)嶺根本就不是一座山，是一個活的東西。那些路、那些樹、那些石頭，全是它長出來的皮，人走在上面，就是走在它的身上。
外婆說到這里，蒲扇停了一下。
"最后一種說法，最接近真相。"
我打了個寒顫，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那到底是真的假的？"
外婆沒回答，繼續(xù)搖起了蒲扇。
2 殺豬匠的兒子，命里帶煞
可偏偏有人，沒得選。
李富貴就是那個沒得選的人。
他是鄰村一個殺豬匠的兒子。
在大別山里頭，殺豬匠是個特殊的行當(dāng)。別的手藝人到了過年過節(jié)，人家請吃請喝，唯獨殺豬匠，平時沒人愿意跟他坐一桌。
老輩人說殺豬匠身上帶煞氣，刀子進(jìn)過太多**的脖子，血腥味滲到骨頭縫里去了，跟陰間接過太多回活。
命硬，但也容易招東西。
李富貴的爹就是鎮(zhèn)上有名的殺豬匠，一把殺豬刀用了二十年，刀刃亮得能照見人影。方圓幾十里的豬，十頭里有八頭是他殺的。
逢年過節(jié)，別人家貼對聯(lián)、掛燈籠，他家門口掛的是紅布條——殺豬匠辟邪用的，據(jù)說能擋住那些被殺的**找上門來索命。
李富貴打小膽子就不大，偏偏命苦。
娘是他三歲那年沒的，村里人說是病死的。爹是在他十一歲那年突然沒的——說是去黑風(fēng)嶺那邊收豬，一去就沒回來。
李富貴等了一個月。
又等了兩個月。
等了半年，等到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還是沒回來。
村里人幫他去找過，走到黑風(fēng)嶺腳下就停了，沒人敢進(jìn)去。回來的人跟他說，怕是兇多吉少。
李富貴不信。
**那么壯實一個人，一巴掌能把豬拍翻，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