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遞過咖啡：“早，給你的，桂花拿鐵，半糖。”
一模一樣。
連他遞咖啡時嘴角微揚的角度都一樣。連他說“半糖”兩個字時的尾音上揚，都跟我模糊記憶里一模一樣。
我沒接。
“你是誰？”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鄰居，前幾天剛搬來。昨天你在這等電梯的時候說過喜歡這個牌子的桂花拿鐵?！?br>又是這個說辭。
我接過咖啡，手指碰到杯壁的溫度。還是溫的，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樣。
我走進電梯，按下1層，默默站在他旁邊。這一次，電梯里很安靜，他沒有開口，我也沒有開口?？晌夷芨杏X到，他在看我。那個目光不是陌生人的目光，而是……像是認識我很久了。
出電梯時，他又說了句：“晚上早點回來，會下雨?！?br>我記住了這句話。
上班路上，我故意換了一條路。平時我都是打車，今天我選擇了地鐵。我想看看，如果我不走常規(guī)路線，會不會發(fā)生不一樣的事。
可當我刷卡進站時，安檢的閘機突然報警。
工作人員走過來，讓我重新過一遍，又報警了。第三遍才通過。整個過程耽誤了十分鐘，我不得不換乘另一條線，出站時已經晚了。
到公司，小林看到我時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顧姐你今天怎么遲到了？蘇總剛才還問你來著?！?br>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蘇總今天不是出差嗎？”
“出差？沒有啊，蘇總今天在辦公室呢?！毙×终ＵＱ?，“不過下午確實有一場會，蘇總本來要去出差的，臨時取消了?！?br>會。
下午有會。
我記得昨天的經歷里，沒有這場會?？晌业挠洃浤：靡凰?，我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中午，我故意沒去那家面館，而是去了兩個街區(qū)外的一家日料店。我不信這一次還會遇到巧合。
可當我走進日料店時，我看到了他。
那個男人——我的鄰居，正坐在吧臺邊，面前擺著一碗拉面。
他看到我時，一點也不驚訝。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我笑了一下：“好巧?！?br>我僵在原地。
“你到底是誰？”我的聲音有點顫抖。
“沈晏。”他說，“你鄰居?！?br>“你為什么總是出現在我面前？”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是一張便簽紙，折得很平整，上面用藍墨水寫著幾行字。
我接過來，展開。
“別怕，我記得。每次你都會消失，我會等你再次出現。”
字跡有點潦草，像是倉促間寫的，但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在猶豫要不要寫下這句話。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復雜，混雜著心疼、無奈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看不懂對不對？”他問，“沒關系，你會懂的?！?br>說完，他站起來，買單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家日料店里，手里捏著那張便簽紙，掌心全是汗。
晚上回到家，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座掛鐘。
指針一點一點地走。
我突然想做一件瘋狂的事。我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去夠掛鐘的擺錘——那個黃銅的、沉甸甸的擺錘。
我要看看，如果這個鐘壞了，日子還會不會重復。
擺錘很沉，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拆下來。然后我走進廚房，打開燃氣灶，把擺錘扔進火里。
火焰吞噬了銅面，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擺錘在火里變形，扭曲，直到變得面目全非。我關上火，用鉗子把它夾出來扔進水槽里。水汽炸開，嘶的一聲，像是某種妥協的聲音。
我看著那團被毀壞的銅塊，心里竟然有了一絲輕松。
這下，應該不會重復了吧？
可是凌晨十二點，當我躺在床上時，昏昏沉沉中，我感覺到胸口被一股力量壓住，四肢冰冷，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漂浮。那種熟悉的墜落感又來了。不是往下掉，而是被一種無形的手拽回了某個地方。
我拼命想睜眼，可眼皮重得像鉛。
然后，鬧鐘響了。
我睜開眼，窗外在下雨。
我拿起手機，屏幕亮起——周二，6月20日。
我跑進客廳，那座掛鐘完好無損地掛在墻上。指針不緊不慢地走，擺錘規(guī)律地晃動，發(fā)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像是在嘲笑我的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