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洗紋身的第十七年才發(fā)現(xiàn)自己背上那朵黑色蓮花的。
那天我接了個奇怪的客人，一個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的姑娘，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穿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一進(jìn)門就坐在我的紋身椅上盯著我看。我問她想紋什么，她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照片，是我七年前給別人紋的一幅作品——一整背的蓮花，千重花瓣層層疊疊開到發(fā)尾，每一瓣都勾了金邊，手藝確實漂亮。
“紋這個，”她把照片拍我桌上，“一模一樣的?！?br>我說這圖是我原創(chuàng)的老作品，要重新設(shè)計。她說不用設(shè)計，照著照片來，一筆都不能差。她堅持要紋的位置也怪，要求紋在后背右側(cè)肩胛骨，比原圖高了一截。我說這構(gòu)圖會長歪，她說不怕，她就要這個位置。
染膏上到第二遍的時候，她忽然問我：“林姐，聽說你店里有項****，在紋身底下再紋一層‘隱蔽紋身’？”
我手里的針頓了一拍。我問她怎么知道的。她沖鏡子里的我咧嘴笑了笑：“聽人說的唄。我就要這個，外面照著我給的樣圖來，底下再給我紋一朵沒開花的蓮花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我后脊梁骨躥起一股涼意。我問她什么叫沒開花的蓮花苞。
她沒回答我，只是從鏡子里直直地看著我：“林姐，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才對。十七年前你開這家店的第一單，就是在自己后背上紋了一朵沒開的蓮花，對吧？”
那天我沒給她紋完。我說這單退你錢，你另找別人。她也不急，慢慢從紋身床上坐起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像是好奇，更像是某種篤定。
“行，那我下周五再來。到時候你肯定愿意給紋?！?br>她走了，我關(guān)了店門，把自己反鎖在工作間里。我對著墻上的半身鏡檢查了自己的后背——那朵黑色的蓮花還在我的肩胛骨之間，十七年了，從十七年前我親手一針一**進(jìn)去的那天起，它再也沒盛開過。
我叫林青遲，四十三歲，在城南老街開了一家紋身店，獨來獨往十七年。除了這件事之外，我的人生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我知道這朵花什么時候會開——它每次開花，都是在我觸碰到一個必死之人的時候。
這件事要從頭講起。我第一次知道這朵花的作用，是在二十四歲那年。當(dāng)時我剛跟師傅學(xué)了紋身手藝，自己在老城區(qū)租了個小門臉單干，每天接點小活勉強(qiáng)糊口。有天傍晚來了個瘋瘋癲癲的老**，進(jìn)門就盯著我看，看了至少三分鐘。我問她有什么事，她說：“小姑娘，你背上是不是有朵蓮花？”
我說沒有。她說：“別騙我，我能感覺到。你是個‘渡人’，你是專門給要死的人紋身的。你背上的蓮花是個標(biāo)記，每開一次花，就說明你面前站著的**限將至?；ㄩ_了，你給他把蓮花紋上，能續(xù)他的命。”
我讓她趕緊走。
她走到門口，回頭跟我說了一句話：“你每渡完一個人，背上的蓮花會開出一瓣新的。等你把一千瓣花瓣都開滿了，你自己的大限也就到了。這是你的命。”
我以為我遇上了一個老***。但那之后不到三天，店里來了個男客人，穿一身黑，從頭到腳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看身形大概四十出頭。他摘下口罩的瞬間，我差點被他的臉色嚇到——不是蒼白那種蒼白，是已經(jīng)發(fā)青了的白，像是死人在走路。
他開口說：“我想紋一朵蓮花?！?br>我當(dāng)時腦子里嗡嗡炸了。我說我這里不紋蓮花。他說：“我只找你這家的蓮花。我時間不多了，求你?！?br>我沒答應(yīng)。他在店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不肯走，后來干脆給我跪下了。他說他知道自己沒幾天了，但是他女兒才六歲，他不能就這么死，他老婆早跟人跑了，爺爺奶奶腿腳不好帶不了孩子，他死了女兒就得進(jìn)孤兒院。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像是已經(jīng)燒燼了的香灰，一點火星都沒有，但又像點不著卻不肯被風(fēng)吹散一樣，死死撐著。
那天我破例了。我用了三個半小時，在他胸口紋了一朵盛開的黑蓮。紋完的瞬間，我后背像被人用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疼得我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等我爬起來沖進(jìn)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