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窗外能看到整個開發(fā)區(qū)的天際線，辦公桌是實木的，茶臺上擺著一套紫砂壺。
排場不小。
李國棟坐在老板椅上，五十來歲，定制西裝，打著深藍色領(lǐng)帶。
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左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
這表，集團總部的高管年會上，我見過同款。
他年薪撐死八十萬，戴得起這個？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李國棟開口了。
"這就是鬧事的保潔？"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挑了挑眉。
"看著不像保潔啊，倒像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
我心里動了一下。
終于來了個正常人。
"**，我不是保潔。我是集團總部派來……"
話沒說完，陳妍從后面沖過來，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舅……"
她叫了半個字，硬生生剎住，改口："**！別聽她胡說！她被抓了現(xiàn)行就開始編，先說自己是集團總部的，又打電話假裝聯(lián)系法務部，一個保潔阿姨，戲真多！"
舅。
她叫了半個"舅"字。
我沒聽錯。
李國棟也聽到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瞳孔微縮，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幾乎看不出破綻。
但我看到了。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好奇，而是公事公辦的冷淡。
"行了，情況清楚了。馬總監(jiān)，按流程處理吧，讓保潔公司把人領(lǐng)走。"
從好奇到冷淡，只用了陳妍一個"舅"字。
這叔侄倆的默契，比財報上那些對不上的數(shù)字更讓我心涼。
"我再說一次。"我盯著李國棟的眼睛，"我是集團總部下來檢查工作的。你們可以打總部電話核實。"
馬志強嗤笑一聲："行啊，我來打。"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串號碼。
我聽得很清楚，那串號碼只有七位數(shù)，集團總部的對外電話是八位。
他在撥空號。
"喂？集團總部嗎？你們有沒有派一個女的來我們分公司？"
他演得很投入，還頻頻點頭。
"沒有？好的好的，謝謝啊。"
掛了電話，馬志強聳了聳肩，攤手看著我。
"查了，沒有。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陳妍拍手大笑，笑聲尖利刺耳。
"還裝！被拆穿了吧！"
她走過來，湊到我面前。
她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到。
"我告訴你，這個分公司上上下下都是我們的人。你就算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乖乖簽了辭退書滾蛋，就當什么也沒發(fā)生。"
"否則"
她拿起李國棟茶臺上的杯子，半杯冷茶兜頭潑在我臉上。
茶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滴，浸透了衛(wèi)衣的領(lǐng)口，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否則我讓你連保潔都做不了。"
我抹了一把臉。
把這間辦公室里三個人的臉，每一張都看清楚了。
李國棟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端著新倒的茶，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guān)的戲。
馬志強站在旁邊，雙手插兜，滿臉不耐煩。
陳妍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這三張臉，比財報上那些數(shù)字更直觀地告訴了我一件事。
這個分公司，從頭爛到了根。
"拖出去。"李國棟終于不耐煩了，放下茶杯，"別在我辦公室鬧了。保安，把人送到大門口，移交給保潔公司。"
我被保安架著往外拖。
3
我沒能走出大門。
被拖到電梯口的時候，陳妍從后面追上來，攔住了保安。
"等等，別送走。"
她的眼睛亮了。
她想出了新花樣。
"馬總監(jiān)，公司不是下午三點有全員月度大會嗎？"
她扭頭看向馬志強，臉上全是算計。
"把她帶到大廳去，讓所有人都看看騷擾男員工的下場。殺雞儆猴。"
馬志強猶豫了兩秒，回頭看了李國棟一眼。
李國棟已經(jīng)坐回了辦公桌前，正在翻文件。
他頭也不抬，擺了擺手。
"隨便，別耽誤正事。"
三點整。
分公司一樓大廳。
兩百多號人烏壓壓站了一片。
銷售部、運營部、行政部、財務部，各個部門列隊站好，跟開動員大會似的。
我被兩個保安押在最前面。
臉上還有干掉的茶漬，左手纏著滲血的紙巾，衛(wèi)衣領(lǐng)口一**水痕。
兩百多雙眼睛落在我身上，那種感覺，像被放在砧板上。
陳妍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走上臨時搭的發(fā)言臺。
她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