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冰室開張------------------------------------------，林峰一夜沒睡好。，是興奮的。腦子里跟走馬燈似的轉(zhuǎn)著各種各樣的點(diǎn)子——鋪面怎么布置，冰品怎么定價，怎么讓長安城那幫有錢人排著隊來送錢。玉娘被他翻來覆去的動靜鬧醒了好幾回，最后索性也不睡了，坐起來問他：“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心事沒有，就是盤算著怎么把買賣做起來?！绷址逡沧饋?，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玉娘，“你說，大夏天最解暑的是啥？冰鎮(zhèn)酸梅湯？對。還有呢？冰鎮(zhèn)綠豆湯？冰鎮(zhèn)果子？都對。但光賣這些，咱們跟路邊擺攤的沒啥區(qū)別?！绷址灞P著腿，手指頭在床板上敲著，“咱們要做的是讓長安城的人覺得，來咱們店里不光是為了吃冰，還是為了長面子。你懂不懂啥叫長面子？”?！熬褪亲屓嘶隋X還覺得自己賺了?！保骸盎ㄍ赍X還覺得自己賺了？哪有這種事？有。而且多得是?！绷址暹肿煲恍?，“等咱們的店開了你就知道了?！?，林峰忙得腳不沾地。，領(lǐng)頭的是個叫趙老四的中年漢子，一張風(fēng)吹日曬的黑臉膛，說話甕聲甕氣，干起活來倒是利索。林峰帶著他和張管事在西市看了兩天的鋪面，最后相中了十字街口東南角那家。，前頭是大街，后頭有個小院子，院子里還有口井。林峰一看那口井就樂了：“這口井好，打上來的水涼，省不少硝石?！?，價錢就從五兩銀子一個月壓到了三兩半。林峰在旁邊看著直咋舌——有靠山就是不一樣，自己在西市蹲著賣冰的時候還得跟人磨嘴皮子，人家直接拿國公府的帖子往桌上一拍，啥都搞定了。
鋪?zhàn)颖P下來之后，林峰開始搞裝修。他沒按唐朝的規(guī)矩來，弄了個后世冷飲店的布局。臨街那面墻上開了一排小木窗，讓人從外頭就能看見里頭喝冰飲的人。柜臺貼墻根擺著，上頭擱著一排陶罐，每個罐都貼著木條寫的品名——冰鎮(zhèn)酸梅湯、冰鎮(zhèn)綠豆湯、冰鎮(zhèn)蔗漿、冰雪冷元子、冰**。
趙老四看著那排罐子撓頭：“林掌柜，這冰**是啥玩意兒？”
“牛奶加點(diǎn)蔗糖凍出來的?！绷址孱^也不抬地在那兒搗鼓硝石池子——他在后院專門砌了一個半人高的石池，專門用來批量制冰，“你嘗一口就知道了?！?br>他把一小碗冰**遞給趙老四。趙老四端過來，拿勺子舀了一口塞進(jìn)嘴里，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這……這玩意兒咋這么好吃？”
林峰笑了笑沒說話。在大唐，普通老百姓連冰都沒見過幾回，更別說冰激凌了。“冰**”就是他簡化版的古代冰淇淋，牛奶凍過之后碾碎了加點(diǎn)蔗糖漿，雖然跟后世的冰淇淋沒法比，但在貞觀元年的大唐，這東西就是山珍海味級別的稀罕物。
開張那天的頭一晚，林峰站在鋪?zhàn)娱T口看了半天。
招牌是張管事出錢請人做的，一塊漆得油亮的木匾，上頭寫著四個大字——“極樂冰室”。字是當(dāng)朝大儒寫的，據(jù)說潤筆費(fèi)就花了三兩銀子。林峰當(dāng)時心疼得直*牙花子，張管事卻說值得——有這匾在，長安城的讀書人來了都不好意思說東西貴。
“夫君，明天真的會有人來嗎？”
玉娘站在他身后，聲音里帶著緊張。她穿著一身新做的淺青色衣裙，頭發(fā)也梳成了長安城里流行的樣式，看著比原來俊俏了不少。林峰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
“放心。前三天我在西市賣冰的時候已經(jīng)留了不少話，見人就說西市要開一家賣冰的鋪?zhàn)?。再加上盧國公那邊也放了不少風(fēng)聲出去，長安城里稍微有點(diǎn)門路的人家，都知道了。”
“那萬一他們不來呢？”
“肯定會來?！绷址逍α耍耙?yàn)檫@大熱天的，除了咱們這兒，整個長安城你找不出第二家有冰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極樂冰室正式開張了。
太陽剛爬到半空，地上已經(jīng)烤得冒煙。林峰站在柜臺后頭，讓趙老四把前頭的小木窗全部打開，又把幾盆剛打出來的冰擺在窗口。涼氣從窗口往街面上涌，路過的人走到這兒就覺得一陣陰涼，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
最先上門的是一群穿綢裹緞的年輕公子哥，聽說是盧國公府放出風(fēng)聲之后趕來的。領(lǐng)頭那個穿白衫的看見窗口擺的冰，三步并兩步跨進(jìn)店來。
“掌柜的，你家真有冰？”
“如假包換。您幾位是喝冰鎮(zhèn)酸梅湯還是來一碗冰**？”林峰一邊招呼一邊拿勺子敲了敲柜臺上的陶罐，“**今天剛開張，所有冰品頭一碗只要半價。”
“半價？”
“對。好喝您下回再來，不好喝您就當(dāng)買了個涼快?！?br>幾個公子哥對視一眼，一個接一個地坐下來。玉娘端著木托盤把冰品一一送到桌上，一碗一碗的白氣在桌上繚繞開，看得幾個人眼睛發(fā)亮。
白衣公子哥端起冰**喝了一口，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呼”地吐出一口白氣：“老天爺，這也太涼快了！”
門外看熱鬧的人本來還在觀望，聽見里頭這一嗓子，又看到窗口那排冒白氣的冰盆，再也忍不住好奇心了。有掏得起錢的，大大方方走進(jìn)來坐下；舍不得花十文錢買一碗的，就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里瞅。不到半個時辰，極樂冰室里里外外全是人，趙老四忙得滿頭大汗，后院的冰都快供不上了。
林峰站在柜臺后頭收錢收得手軟，臉上掛著笑，腦子里卻在飛速轉(zhuǎn)著。今天來的大多是看新鮮湊熱鬧的，真正有錢的主兒還沒來。他得做點(diǎn)什么，把那些真正花得起錢的大戶引過來。
正想著，街面上忽然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錦袍、騎著高頭大**人停在了極樂冰室門口，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生得長臉細(xì)眼，嘴角掛著一絲讓人不太舒服的笑，身旁跟著的幾個隨從也都穿得不差，腰里系著玉帶，一看就來頭不小。
“喲呵，這兒還真有家賣冰的?！蹦情L臉男人翻身下馬，拿馬鞭子撥開門口的人群，幾步走到柜臺前面，“掌柜的呢？”
林峰站起來：“我就是?！?br>長臉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讓人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聽說你跟盧國公府有點(diǎn)關(guān)系？”
“小店確實(shí)是盧國公府照應(yīng)的生意?！绷址宀槐安豢?。
“怪不得?！遍L臉男人哼笑了一聲，“來個你們家最貴的?！?br>“冰**，一碗十五文?！?br>“來五碗?！?br>林峰讓人上了五碗冰**。長臉男人端起碗來喝了一口，表情沒有剛才那些年輕公子那么夸張，但眉毛也不自覺地挑了挑。他默默喝完一碗，起身丟下一把銅錢就走了，臨走回頭看了林峰一眼。
人群散了一些之后，張管事從后頭鉆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林老弟，你知道剛才那人是誰嗎？”
“誰？”
“申國公高士廉的侄孫，高季昌。京城里出了名的刺頭，仗著姑爺爺?shù)拿^在外頭耀武揚(yáng)威。他今天來這兒，多半是聞到你跟咱們盧國公府的關(guān)系了?！?br>林峰心里一沉。高士廉他知道，那是李世民的老丈人之一，長孫皇后的舅舅，在朝堂上跟程咬金分屬不同的圈子。高季昌這種人他上輩子在公司里見得多了，就是那種自己沒本事但仗著家世找別人麻煩的家伙。
“張管事，你覺得他想干嘛？”
“不好說?！睆埞苁?lián)u了搖頭，“但他要是盯上了你，以后這生意就得多留個心眼。”
林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笑。
“沒事。后頭咱們要做的東西，能把他下巴都驚掉。這種人不用跟他硬碰硬，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本事就行。”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了——光靠賣冰還不夠，得盡快把制鹽的法子也搞出來，讓盧國公府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他林峰的地位才能更穩(wěn)。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極樂冰室的第一天營業(yè)，在一片混合著涼氣、銅板和竊竊私語的熱鬧中落下帷幕。玉娘在后院算賬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yàn)楹ε?，是這輩子頭一回看見這么多錢。
林峰背著手站在月色底下，仰頭看著天上那輪跟一千四百年后一模一樣的月亮，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