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通天塔------------------------------------------，又看看墻邊淚流滿面的宋應星。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殿門。

門外站著幾個太監(jiān)和侍衛(wèi)。

王犇壓低聲音說：“所有人退到丹陛之外，沒有朕的口諭，誰也不準靠近。”

太監(jiān)們面面相覷，躬身退下。

等腳步聲遠了，王犇關上殿門，插上門閂。

他背靠著門板，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地上畫個不停。

宋應星兩只手貼著墻壁，指尖順著橢圓的軌跡慢慢移動。

王犇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炭筆。

他看了看兩人，清了清嗓子：“兩位愛卿，朕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湯若望抬起頭，眼里還帶著震驚。

宋應星轉過身來，臉上淚痕未干。

王犇用炭筆敲了敲桌面，說：“前幾日晚上，朕做了一個夢。

夢里天降異象，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塔身刻滿圖形和符號。

朕在塔中走了一夜，醒來后腦子里多了許多東西。”

，在紙上畫了一個圓筒，頂部畫了一個活塞。

他畫了進汽口和排汽口，又畫了一個連桿。

“這是朕夢中見到的器物，可以燒開水推動活塞往復，帶動輪軸旋轉?！?br>
他在旁邊標注數字和尺寸。

“朕給它取名叫蒸汽機。

這機器的力量，可以用來抽水、推動紡車、帶動鐵錘。”

他扔下炭筆，又拿了一張新紙，畫出一根鐵管和一個擊發(fā)結構。

“還有這個，叫燧發(fā)槍。

彈簧拉動燧石撞擊鐵片，火星點燃**，速度快過火繩三倍。”

，湊到桌邊。

他手指懸在蒸汽機圖紙上方，嘴唇微微哆嗦。

“陛下，這……這熱力推動之理，與臣所學的氣體膨脹理論相通，但是完整得多……”他轉頭看向王犇，眼睛發(fā)亮。

“陛下夢中所得，簡直是天啟！”

他撲通跪下來，額頭磕在地磚上，“臣湯若望，懇請陛下準許臣皈依天學正統(tǒng)。

臣愿放下一切，終身侍奉陛下，鉆研這格物大道。”。

他走到桌邊，拿起燧發(fā)槍的圖紙，看了半天。

他放下圖紙，盯著王犇的眼睛說：“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陛下說這是夢中所悟，可為何與西洋數術如此吻合？”

他指了指湯若望，“方才那個橢圓軌道算法，臣雖不識西洋歷法，但也聽湯大人說過，他用的是西洋計算法，與陛下的符號雖然不同，道理卻是一樣的。

還有這個蒸汽機，臣前年去過廣東，見過西洋人的抽水機，也是用熱氣推動，只是遠沒有這般精巧。

既然是圣上獨夢，為何與西洋之物不謀而合？”。

他面上沒有變色，轉身背對兩人，看著墻上掛的大明疆域圖。

他緩了幾口氣，才開口：“宋愛卿，你以為天道有幾種？”

宋應星愣了一下。

王犇繼續(xù)說：“西洋人用邏輯推演天象，華夏用格物探究萬物。

方法不同，但天地運行的道理只有一個。

朕夢中那座塔，就是天道直接示現。

西洋人用幾百年摸索出來的東西，朕一夜之間就看見了。

這不是巧合，是天道要借朕之手，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可為何是現在？

為何是天兆，而不是循序漸進的格物？”

王犇轉過身來，盯著宋應星的眼睛：“因為朕沒有時間了。

遼東戰(zhàn)事吃緊，流寇四起，國庫空虛。

若一步步格物，要等到何時？

朕必須在十年內做出蒸汽機、造出燧發(fā)槍、練出新軍。

天道選在這個時刻托夢，就是讓朕用最快的手段，扭轉危局。”

他聲音低沉下來，“你二人是朕在天下找到的唯二能看懂這些東西的人。

朕不信什么華夷之辨，朕只信誰能把東西造出來?！?br>
，肩膀微微發(fā)抖。

宋應星站在那里，手攥著圖紙邊角，手指在紙上掐出印子。

王犇走到湯若望面前，伸手把他扶起來。

“朕不需要你皈依什么天學正統(tǒng)，朕要你把自己的學識全部拿出來，跟宋愛卿一起，替朕把事情做成?！?br>
湯若望站起來，眼眶發(fā)紅，點了點頭。

宋應星松開圖紙，慢慢吐出一口氣，說：“臣信陛下一回。

請陛下吩咐?！?br>
，坐下來。

他用炭筆在一張新紙上寫下四個大字：格物科學院。

“朕打算設一個衙門，名字就叫科學院。

不分品級，不受六部管轄，直接對朕負責。

里面設四部：天文部負責歷法、星象、測繪；物理部負責機械、力學、熱學；冶金部負責煉鐵、煉鋼、鑄造；農學部負責農具改良、水利、育種?！?br>
他抬起頭，“四部不拘出身，不分華夷，只憑格物本事定高下。

朕從內帑每年撥二十萬兩白銀，地方和工部不得插手?！?br>
，上前一步：“陛下，科學院的人選如何定奪？”

王犇說：“你二人擔任正副院正，各部的掌事由你們推薦，朕親自面試。

所有成果列為絕密，圖紙一式兩份，一份存于皇史宬，另一份你們各自保管。

非科學院人，不得查閱。

對外只說欽天監(jiān)修訂歷法，工部研制新器。

真正的蒸汽機和燧發(fā)槍，只能在西山秘密工坊里組裝?！?br>
他放下炭筆，“朕要你們用三年時間，給我造出第一臺蒸汽機和第一支燧發(fā)槍?！?。

宋應星嘴角動了動，終于點了點頭。

湯若望雙手抱拳，彎下腰去。

兩人幾乎同時跪下，額頭觸地。

湯若望說：“臣等愿為陛下筑起這座通天塔?！?br>
宋應星跟著說道：“臣愿窮盡殘生，助陛下登頂?！?br>
王犇站起來，繞過桌案，扶起兩人。

他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說：“好。

朕等著?！?。

他剛想再說什么，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個信號。

王犇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認得這聲音——是暗衛(wèi)的示警，表明有人正在靠近殿門，而且在偷聽。

王犇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兩人不要說話。

他快步走到門口，側耳聽了片刻，然后猛地拉開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