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他坐在沙發(fā)上，環(huán)顧四周，說了一句讓我不太舒服的話。
“這里好像變小了?！?br>我說：“是你變大了。你胖了四斤?！?br>他笑了笑，打開電視，沒再說話。
沉默。
那種沉默以前是舒服的。但那天開始，它變得不一樣了。像一杯放涼了的茶，不是不能喝，但你知道它少了什么。
后來我才明白，少了的那個東西不是茶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不再是那個只需要“不吵”就滿足的人了。
我在地下室藏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讓我變得**了。
姜念術后第三周，我回實驗室做常規(guī)檢查。
血常規(guī)結果出來的時候，檢驗科的小林看了我一眼，說：“蘇老師，你要不要找血液科看看？”
我把報告拿過來。
血小板：14（正常值125-350）。血紅蛋白：68（正常值115-150）。白細胞：2.1（正常值3.5-9.5）。
小林補充了一句：“你的骨髓造血功能……不太好。”
我沉默了幾秒，說：“知道了?！?br>我沒有找血液科。因為我知道這是什么。
制造備份需要大量的骨髓干細胞——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骨髓移植，而是從我的骨髓中提取CD34+造血干細胞，經(jīng)過基因修飾后注入人造**的血管系統(tǒng)，模擬母體對胎兒的造血支持。這是我獨創(chuàng)的技術，也是整個項目最大的倫理**。
我抽了自己多少？
差不多每個月一次，每次約兩百毫升骨髓液。連續(xù)八個月。相當于一個成年人全身骨髓被抽掉將近一半，而且沒有給恢復時間。
我的骨髓已經(jīng)累癱了。
再生障礙性貧血。嚴重的那種。
我站在地下實驗室，看著培養(yǎng)艙里的備份。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像一個正常發(fā)育的六個月嬰兒了，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人造**液中的營養(yǎng)管連著它的臍帶，像一根塑料做的臍帶。
它很安靜。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嬰兒都安靜。
我伸手隔著培養(yǎng)艙的透明壁，用指尖碰了碰它蜷著的小腳。
它的腳趾動了一下。
像回應。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能留。我告訴自己，不能留。它是個人，不是寵物。它沒有犯任何錯，不該被關在這個人造**里一輩子。要么終止，要么給它自由——但自由意味著它要以一個“不存在于任何法律記錄中的人”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而這根本不可能。
我選擇了第三個選項。
放緩發(fā)育，繼續(xù)維持。等我找到辦法。
我給自己開了藥。免疫***、雄激素、*******。我學得很快——畢竟我是一個跨學科的基因工程院士，血液學不算越界。
每天早晚各吞一把藥片。藏在維生素瓶子里，不讓姜念發(fā)現(xiàn)。
姜念沒注意。
他術后恢復得很好，已經(jīng)回研究所上班了。他的課題是弦論中的一個數(shù)學猜想，他說進展很順利。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在辦公室**。
我想，他在忙。
直到有一天——術后第五周——我臨時取消了一個會議，提前回家。
推開門，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我不噴香水。
姜念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對面坐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物理研究所的工牌。她轉過頭來看我，瓜子臉，杏仁眼，嘴唇薄而紅，說話的聲音不大：“你是蘇棠老師吧？久仰。我叫溫蘅，姜念的同事?！?br>同事。
我看向姜念。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
“棠棠，溫蘅來拿我之前借給她的書?！?br>書架旁邊確實放著一摞書。量子場論、超對稱、額外維度。我認得，那是姜念的書。
“你好?！蔽覍剞奎c了點頭，“吃了嗎？我做飯，留下吃？”
“不用了，謝謝蘇老師?！彼酒饋恚鹉寝麜?，對姜念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姜老師，明天見。”
她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又聞到了那股香水味。
梔子花。
很奇怪，一個做物理的女孩子，噴梔子花味道的香水。
我目送她出門，關上門，轉身看著姜念。
“新同事？”
“嗯。從普林斯頓回來的，做超弦唯象的。”他的語氣很隨意，但他的手在沙發(fā)上無意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