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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第一天，HR遞給我一本員工手冊。
封面寫著公司名：旭日科技。下面一行小字："以人為本，共創(chuàng)未來"。我看完前面幾頁的考勤**和績效標準，翻到最后一頁——夾著一張A4紙，沒有蓋章，沒有抬頭，手寫的。
墨跡有點淡，像是復印了好幾遍之后又添過一遍的。字跡很工整，但最后一行的筆畫有點歪，像是寫到最后一筆的時候手忽然抖了一下。
我注意到紙張的邊角已經(jīng)起毛了。翻過很多次的手感。
補充條款（請嚴格遵守）：
一、公司電腦可以不關機，但不能斷電。顯示器待機即可，不要按電源鍵。
二、晚上八點以后不要單獨在走廊上走。如果必須加班，請結伴而行。
三、如果有人在下班后通過公司內(nèi)部通訊軟件給你發(fā)消息，不要回復——除非對方@了你三次。三次之后，必須恢復。
四、負一層的電梯按鈕是壞的。如果你不小心按到了，電梯到負一層之后不要出去，關上門，回到一樓，重新刷卡。第二天正常上班。
我看完之后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HR。
她姓劉，四十出頭，穿著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外套，笑起來很標準——嘴角剛好彎到職業(yè)化的那個角度，多一分假，少一分冷。
「這是什么？」
「公司的補充規(guī)定。」
「為什么是手寫的？」
她頓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已經(jīng)回答過很多遍的問題的答案：「**的版本丟了。」
「那**條——電梯到負一層不要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就是那個標準笑容：「以前有個實習生按錯了，跑出去迷路了，耽誤了半小時。所以加了這條?！?br>「那第三條呢？有人@了我三次，回什么？」
「回什么都行。就說收到。主要是確認你還活著——」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開玩笑的。去吧，工位在七樓左邊第三排?！?br>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頁紙從員工手冊里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確認你還活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但笑得太快了。像是一個提前準備好的笑，放在口袋里，輪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掏出來用一下。
我把那張紙夾回手冊里，放到床頭柜上。
第二天去上班，我路過茶水間，聽到兩個同事在聊天。
「他又請假了？」
「對，第三天了。HR說他老家有事?！?br>「他上周五走的時候電腦都沒關——屏保還亮著。行政去收他東西的時候，桌子上一杯咖啡還沒扔，長毛了。」
「他那杯咖啡是周五早上泡的——行政周二才去收。三天?！?br>我沒當回事。新公司，新同事，誰請假都正常。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工位加班到九點半。公司里已經(jīng)沒人了，走廊的感應燈滅了，只有我頭頂那盞還亮著。
然后我的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內(nèi)部通訊軟件，來自「全員群」。
有人在工作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加班的同事，辛苦啦。財務部送福利，每人一杯奶茶，送到工位。麻煩先在群里確認一下是否在崗。」
消息后面沒有人@我。我按規(guī)則，沒有回復。
五分鐘后，又彈出一條消息：「@所有人 麻煩大家回復一下，奶茶店在等單?！?br>這次@了所有人。
我在那條消息上停了兩秒。
然后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收到，謝謝。」
發(fā)完之后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沒什么事發(fā)生。奶茶也沒有送過來。
那天晚上我離開公司的時候，走廊很安靜。感應燈亮了一截，在我身后又滅了。我進了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往下走。顯示屏上的數(shù)字從7跳到6、5、4——
然后停在了3。
沒有亮。沒有人按三樓。但電梯停了。
門開了。
走廊空蕩蕩的，燈管有些暗，有一根在閃，發(fā)出細微的電流聲。沒有人。我等了幾秒，按了關門的按鈕。門合上了。
顯示屏上的數(shù)字繼續(xù)跳——3、2、1——
負一層沒有亮。但我低頭看了一眼按鈕面板——負一層的按鈕，是亮著的。
我確定自己沒有按過它。
2
加入旭日科技的第一周，我把那四條規(guī)則背得滾瓜爛熟。
不是因為我有多聽話。是因為每次我經(jīng)過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