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期明確，直到三年前那件事把他的人生劈成兩半。
他的妻子周晚亭，生前是中央美術學院的藝術史講師，研究方向是***圖像學。她是個安靜而執(zhí)著的女人，瘦瘦小小，戴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本科讀的是英語，碩士轉(zhuǎn)了藝術史，博士專攻中世紀**藝術，是那種不被主流學界重視的小眾方向。她常說：“中世紀的人把教堂當作通往天堂的入口，所有的圖像都是為了讓你從物質(zhì)世界向上仰望?！彼X得這種向上仰望的姿態(tài)是美的，比文藝復興之后那種自信到近乎傲慢的人本**更美。
六年前，她決定寫一本關于***圣物傳播史的書。為了收集資料，她跑了十幾個**，從伊斯坦布爾的圣索菲亞大教堂到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從西班牙的圣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到德國的科隆大教堂。三年前，她去了梵蒂岡。她在梵蒂岡檔案館待了七天，查閱大量中世紀文獻，每天從早看到晚，手抄了上百頁的筆記。她最后一次打電話給李斯年，語氣急促而興奮，說她在兩份十三世紀的教廷財產(chǎn)清單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非常奇怪的聯(lián)系，和***有關。她用的是“***”，不是“北京”，不是“中國”，是“***”。
李斯年當時在批改學生的期中**卷，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和梵蒂岡能有什么聯(lián)系？”
“還不確定，”周晚亭的聲音里帶著他熟悉的興奮，“但我在一份1245年的清單里看到一個條目，記錄了教廷收到的一批東方禮物，其中有一塊布料，上面繡著的圖案和***城樓的某些紋樣幾乎——我說的是幾乎——一模一樣?！?br>李斯年記得自己笑了一聲：“十三世紀就有***了？***是明朝建的，一四一七年?！?br>“對，我知道，”周晚亭說，“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br>那是李斯年最后一次聽到妻子的聲音。第二天凌晨，周晚亭在梵蒂岡博物館附近的旅館房間里死于心臟驟停。意大利警方的結論是突發(fā)性心源性猝死，無外力介入，無他殺跡象，純粹是意外。她的遺體被運回北京，葬禮在八寶山舉行，來的人不多，她生性安靜，朋友本就不多。李斯年穿著黑西裝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照片里戴著圓框眼鏡微笑的臉，一滴眼淚都沒掉。他后來回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時候大概是被什么巨大的東西堵住了，所有的悲傷都堵在里面，出不來，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內(nèi)滲透，變成了一種隱隱的、揮之不去的錯位感——他覺得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被遺漏了，被忽略了，被人為地掩蓋了。這種感覺沒有證據(jù)，沒有來由，只是直覺。
他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從何而來，直到此刻，凌晨三點，一臺筆記本電腦，兩個0.44。
***廣場，0.44平方公里。梵蒂岡，0.44平方公里。
妻子生前最后一次電話里提到的，正是***和梵蒂岡。
李斯年在**圖書館的書架間站了很久，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緩緩滑過。他查找的方向很明確：任何同時提到***和梵蒂岡的文獻，任何與0.44這個數(shù)字有關的空間測量數(shù)據(jù)，任何在數(shù)字層面把東方和西方連接起來的古代計量體系。
結果令人失望。***廣場和梵蒂岡在任何正式的學術文獻中都沒有被放在一起討論過。關于廣場面積的論文很多，關于**面積的論文也很多，但這兩者之間不存在任何學術意義上的關聯(lián)，就好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永無交集。
他正要離開，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如果這不是巧合，如果這是設計呢？
這個念頭荒唐得像一個陰謀論的起點。他幾乎立刻就想把它掐滅。他是數(shù)學家，不是神棍。他知道人類大腦有異常強大的模式識別能力，擅長從隨機噪聲中找出根本不存在的規(guī)律——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看到云朵像動物，看到烤面包片上有**的臉，看到數(shù)字序列里藏著宇宙密碼。這叫做“空想性錯視”，是一種認知偏誤。
但他還是忍不住沿著這條荒唐的思路往下想。
如果0.44不是巧合，而是某種刻意的設計——那么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