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的。
我垂下眼睫，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我保持著清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軟軟糯糯地說：“那大人路上小心，早些回來?！?br>他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來。
江南之行。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死局。如果我不做任何事，他就會像上輩子一樣拿到扳倒父親的關鍵證據(jù)，顧家還是會滿門流放，我父親還是會死在流放途中。
可我現(xiàn)在是沈知意，我手里沒有任何**。我只是個戲子，被鎖在這座精致的籠子里，連出個門都要經(jīng)他同意。
不，不對。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上輩子陸懷瑾書房暗格里除了沈知意的畫像，還有一封信，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內(nèi)容是：“江南之事，已安排妥當，知意可放心。”
那封信沒有落款，但紙張是特制的桃花箋，這種紙只有江南的云錦坊才有。
也就是說，沈知意和江南之間，一定有什么關聯(lián)。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金絲雀。這副身體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浮現(xiàn)，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慢慢浮上水面。我閉上眼睛，努力去抓那些碎片。
……一個院子，竹籬笆圍成的院子，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
……一個男人的背影，蹲在灶臺前生火，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看不清五官，但感覺很溫暖。
……有人叫我“小九”，聲音是方言，軟綿綿的，是江南口音。
……火，很大的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把我推進了一輛馬車。然后是一雙粗糙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不讓我發(fā)出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沈知意不是京城人。她是被人從江南**到京城來的。
這個念頭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我一直以為沈知意是心甘情愿跟著陸懷瑾的，是兩情相悅，是才子佳人的佳話?？扇绻龔念^到尾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呢？如果她連留在陸懷瑾身邊這件事，都不是自己選的呢？
那陸懷瑾對她的“深情”，到底算什么東西？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腦子里的線一根一根地理順。
上輩子的沈知意在陸懷瑾心里是白月光，是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他為了權勢放棄了她，娶了顧家的女兒，然后在得到權勢之后又把她贖回來，金屋藏嬌。可沈知意本人的意愿呢？她愿不愿意被“贖”？她愿不愿意被“藏”？
我不知道上輩子的沈知意是怎么想的。但這輩子，這副身體里裝的是我顧昭寧的靈魂。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陸懷瑾要去江南，我也要去。
不是為了阻止他扳倒我父親——我父親顧長淵貪墨鹽稅是真，上輩子我為他辯解過無數(shù)次，后來我看到賬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但貪墨的絕不止他一個人。江南鹽稅的窟窿，是朝中好幾股勢力聯(lián)手挖出來的，我父親只是其中之一。陸懷瑾上輩子拿他開了刀，卻放過了其他人。
為什么？
因為他需要那些人。他參倒了我父親，騰出了次輔的位置，同時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給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人投桃報李，保他一路做到首輔。
說到底，我父親也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而我，是棄子。
這一世，我不在乎那些人會不會**，我只在乎一件事——我能不能在陸懷瑾動手之前，先一步找到他想要的證據(jù)，然后用它來交換我想要的自由。
一個戲子，沒有身份，沒有地位，想要自由談何容易。但陸懷瑾喜歡沈知意，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我要把這份喜歡，變成他的死穴。
（二）
三日后，陸懷瑾動身去了江南。
他走之前來煙雨樓看我一趟，帶了些糕點，囑咐我好生養(yǎng)著。我溫順地點頭應下，等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就垮了下來。
他前腳走，我后腳就開始收拾東西。沈知意的屋子里沒什么值錢的物件，只有幾件換洗衣裳和一支海棠銀簪——大概是陸懷瑾送的，做工精細，但絕不張揚，符合他這幾年小心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