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1
我叫林晚，三十二歲，離婚三年，開了一家獨立設(shè)計工作室。
那天下午兩點多，我正在跟客戶對方案，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林晚女士嗎？這里是市一院急診科，您母親在超市暈倒了，被送過來，麻煩您盡快來一趟?！?br>我腦子嗡了一下，跟客戶說了聲抱歉，抓起包就往外跑。
打車到醫(yī)院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爸走得早，我媽就我這么一個女兒。她今年六十二，身體一向硬朗，怎么會突然暈倒？
沖進急診科，我媽已經(jīng)醒了，躺在觀察室里輸液。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好，看到我就笑。
“嚇著你了吧？”她拉著我的手，“沒事沒事，就是低血糖，醫(yī)生說歇會兒就能走?！?br>“媽，你能不能別嚇我？”我聲音有點沖，但眼圈已經(jīng)紅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突然想起來什么，“對了，剛才送我來醫(yī)院的那個醫(yī)生，人挺好的，還幫我墊了掛號費。你一會兒把錢還給人家。”
“哪個醫(yī)生？”
“就那個，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看著挺嚴肅的?！?br>我心里咯噔一下。
市一院，急診科，高高瘦瘦，戴眼鏡——不對，急診科醫(yī)生不一定是。但她說的是“送我來醫(yī)院”，不是急診科醫(yī)生，是路過的人？
“媽，你說的是急診科的醫(yī)生還是路過的？”
“不是急診的，人家是心外科的，正好路過超市看到我倒了，叫了救護車還跟著來了?！蔽覌屨f著還嘖嘖稱贊，“人家主任醫(yī)師呢，一點架子都沒有?！?br>心外科。
高高瘦瘦，戴眼鏡，嚴肅。
這些***拼在一起，我只想到一個人。
沈硯。
我**。
“媽，你先躺著，我去問問醫(yī)生你的情況?！蔽艺酒饋?，深吸一口氣。
護士站沒人，我往走廊盡頭的醫(yī)生辦公室走。門虛掩著，我敲了兩下。
“進?！?br>這個聲音——低沉，冷淡，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我三年沒聽到了，但聽到的一瞬間，身體比腦子先認出他來。
我推門進去。
沈硯坐在辦公桌后面，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正盯著電腦屏幕。他聽見門響抬了下頭，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臉上。
時間像是停了一秒，又像是飛速倒退了好幾年。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就像我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病人，或者一個走錯門的路人。
“林女士。”他開口了，聲音公事公辦，“***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低血糖引起的短暫暈厥，建議住院觀察一晚，明天早上查個血再走。”
“沈醫(yī)生?！蔽乙灿昧送瑯拥恼Z氣，干巴巴的，“謝謝你送我母親來醫(yī)院，掛號費多少？我轉(zhuǎn)給你?！?br>“不用?！彼拖骂^，繼續(xù)看電腦，“我路過而已，應(yīng)該的?！?br>我站在那兒，看著他垂下來的睫毛，看著他握著鼠標(biāo)的手指。那雙手我太熟悉了——我發(fā)燒的時候，那雙手整夜整夜貼在我額頭上；我難過的時候，那雙手笨拙地揉我的頭發(fā)，揉得亂七八糟的。
現(xiàn)在，這雙手的主人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那麻煩你了?！蔽艺f完，轉(zhuǎn)身往外走。
“林晚?！?br>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沒有“女士”，沒有“林小姐”，就是“林晚”。
我停下來了，但沒回頭。
“你瘦了?！?br>就這三個字。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當(dāng)場掉下來。
但我沒回頭。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我靠在墻上，用手捂住嘴。
三年了。我以為我已經(jīng)放下了。我以為再次見到他，我可以做到云淡風(fēng)輕。我甚至設(shè)想過，如果在街上遇到他，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笑得云淡風(fēng)輕，讓他看看我過得有多好。
但我錯了。
那些燒過的灰燼，你以為它冷了、死了，但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能重新燃起來。
而我，就是那點火星。
1.2
我媽住院觀察那晚，我沒走。
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看著走廊盡頭那間醫(yī)生辦公室的門。燈一直亮著，亮到凌晨。我知道他在里面——看病例、寫報告，或者只是坐著發(fā)呆。
但我沒有勇氣再進去。
三年前我們離婚的時候，他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