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茶道------------------------------------------“小哥，貴店鴨屎香單叢可有什么講究？”走在后面的眼鏡先生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忽在樓梯口回身下了幾步樓梯，鏡片映著樓下光景，“聽聞此茶原名‘銀花香’，卻因山野粗名反成了招牌，倒是有趣?！保骸跋壬娦?，這茶原是咱掌柜從鳳凰山討來的老樅，葉大如掌，香似夜蘭。鄉(xiāng)人喚作‘鴨屎香’，實(shí)是土名傳訛。您瞧，這茶湯橙黃透亮，哪有一絲濁氣？”他邊說邊引著孔先生的視線往附近一桌看。，左三爺已端坐于檀木椅上，青瓷茶盞在手中輕轉(zhuǎn)：“掌柜的，您不必客氣，先去忙吧，等他們來齊了，就上菜，”他又看看窗外，忽笑道：“不出所料，他們幾位也很快到了。好的，三爺，我先去給你們上道茶，”掌柜說完剛準(zhǔn)備出去，見恒潤恰在此時(shí)推著茶車進(jìn)來，便接過了茶車。，炭火“噼啪”作響，沸水在銅壺中翻滾如銀珠跳躍。他取出一套潮汕朱泥茶具，三才碗、公道杯、若琛杯依次排列，動作如行云流水?！叭隣?，且允許小的在此獻(xiàn)個(gè)丑。”掌柜說道。：“有勞掌柜的。”眾人皆看向掌柜撥弄著茶具那行云流水般的動作。，燙壺溫杯的水聲清脆如鈴。沸水淋過茶盞，白霧裹著茶香升騰，在窗欞間凝成一縷輕紗。，烏褐的鳳凰單叢在掌心舒展，似蜷縮的墨蝶。“此茶需得‘白鷺沐浴’之法，方能激香?！痹捯粑绰洌枰讶胪?，茶香驟然迸發(fā)，滿室生春。，沸水自壺嘴傾瀉，如銀練繞碗壁流轉(zhuǎn)，茶沫在碗中翻涌成雪浪。左三爺瞇眼輕笑：“好個(gè)‘懸壺高沖’，這手勁兒夠利落！”掌柜手腕輕抖，刮沫閑塞，茶湯澄澈如初凝琥珀?！爸T位且看這‘關(guān)公巡城’?！闭乒駥⒉铚珒A入公道杯，又旋腕分入三杯，茶湯如游龍游走杯壁，滴水不灑。最后一點(diǎn)余湯，他以“韓信點(diǎn)兵”之法滴入各杯，茶色漸次暈染，恰似水墨畫卷。，茶香已沁入心脾。，一直候在門外。恒潤備好酒后，提著酒籃子過來，見兄弟在門外謹(jǐn)慎地候著，就走了過去，用胳膊擠了擠他，低聲說道：“見過三爺了吧，是不是器宇不凡？”話語間帶著幾分試探，仿佛怕驚動了門內(nèi)那方天地。，透過彩色玻璃窗又望了一眼里面，說道：“真沒想到這么年輕。誒，哥，這一邊桌子的應(yīng)該是三爺?shù)膬晌簧贍?，那一邊桌子的兩位是？”。茶案上擺著青瓷茶具，茶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壓低嗓音道：“是的，這一邊桌子的是三爺?shù)拇蠊幼髲?、二公子左悟，皆是一身貴氣；那一桌嘛，黑壯那個(gè)叫褥大，別人都是這么喊他的，常伴三爺左右，一身腱子肉繃著粗布褂，活像一尊黑塔。戴眼鏡那位是孔先生，是三爺?shù)馁~房先生，平日里總愛捧著個(gè)黃銅算盤，指節(jié)翻飛時(shí)噼啪作響。他們倆一文一武，是三爺?shù)淖蟀蛴冶邸！痹捯粑绰?，忽聽門內(nèi)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兩人皆是一凜，屏息凝神。
恒彬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哥：來人了。
房間內(nèi)左三爺端起茶盞，輕嗅杯沿：“輕焙的單叢茶香裹著山韻，掌柜的手藝愈發(fā)精妙了。”盞中茶湯橙黃透亮，入口先苦后甘，喉間似有清泉流過。忽聞門外傳來清朗笑聲：“左三爺又獨(dú)占好茶，這可不成！”笑聲如清泉擊石，震得門簾上的流蘇簌簌顫動。
眾人抬眼，卻見一位青衫公子信步而入。他身著竹青長衫，腰間懸著枚白玉佩，走動間玉佩輕撞，發(fā)出泠泠清響。舉手投足間有著一絲仙風(fēng)道骨的韻味，眉間一點(diǎn)朱砂印記在燭火中忽明忽暗。
三爺連忙起身請青衫公子入坐：“哈哈哈，半仙果然是半仙，算準(zhǔn)了掌柜這一刻上好茶?！?br>掌柜忙添杯，茶湯流轉(zhuǎn)間，茶席又添新客。
他指尖翻飛，復(fù)行“滾杯燙盞”之技，茶夾夾起杯盞相疊，雙指輕旋，杯壁水痕瞬干，恍如戲法。
新客中一位年長一些的中年人撫掌贊嘆：“這‘離火噴泉’的功夫，竟比潮州老茶鋪還地道！”
恒彬又去活了一通回來，見恒潤還沒有送酒進(jìn)去。兩人又嘀咕了起來，聲音很輕?！皠倓偰莾蓳苋耍质鞘裁辞闆r？”恒彬問道，眼角余光仍瞥著門內(nèi)，生怕錯(cuò)過什么。
“剛剛那兩撥人，又是什么情況？”恒彬問道。
恒潤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嘆：“年輕這個(gè)公子，是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侯半仙’，出身道學(xué)世家，天資聰穎，六歲能參《周易》，精通五行八卦、紫微斗數(shù)。善五行推演，觀人面相、掌紋，結(jié)合生辰八字，斷其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推演命理吉兇、禍福流轉(zhuǎn)。懂八卦布陣，以銅錢、羅盤為器，擺九宮八卦陣，化煞鎮(zhèn)邪，調(diào)理**?？逼骈T遁甲，擅于在危急時(shí)刻以奇門術(shù)法趨吉避兇，聽說曾助三爺避過江匪截殺。說白了，在開建城，無論是嫁娶、出門、喬遷……都繞不過他?！彼D了頓，又瞄了一下侯半仙身后兩位隨從，“旁邊那兩位跟孔先生他們一桌的是他的隨從，跟兩位公子一桌的是他的徒弟，瞧那眉間桀驁，倒像是得了半仙幾分真?zhèn)??！?br>“這么年輕就收徒弟了，我滴個(gè)乖乖。那另外一撥又是？”恒彬意猶未盡地繼續(xù)問道。
恒潤帶著贊嘆的語氣接道：“城東的神醫(yī)張。開建城最有名的醫(yī)生，本來是**，**死了，就是他。也是城里最大的藥房‘濟(jì)世堂’的老板。他擅用奇藥，尤精針灸之術(shù)。傳聞他曾得異人傳授‘活脈診法’，可隔衣探脈，斷病如神。開建城，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他。得罪別人，可能死不了；得罪了他，肯定活不了。”他忽而壓低聲音，目光灼灼，“不過他也是位‘活菩薩’，每月初一十五施藥給窮人，藥堂前總排著長隊(duì)……快去準(zhǔn)備上菜吧，還一位就到齊了，快去?！?br>“還有一位是誰??？哥，你快說啊？”恒彬心急地問道。
“她一進(jìn)門你就知道了，快去。”恒潤一邊說著，一邊推著恒彬往后廚方向走去。
“對了，她的左手食指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也有一枚墨玉戒指啊？”恒彬還不死心。
茶至尾聲，掌柜以茶巾拭盞，動作輕柔如拂柳。他取過茶渣倒入銅盂，銅盂中殘茶竟堆疊成小山，茶香仍裊裊不散。左三爺擲下茶盞，給了一眼神孔先生。
隨即一塊袁大頭在案幾叮咚作響：“掌柜這茶道，名不虛傳，當(dāng)?shù)闷稹Ψ颉?！讓大伙長眼了。只是六姨沒有這福分，我且留一杯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