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債
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鐵銹，糊在我鼻腔里。我看著繳費單上那個刺眼的數(shù)字——三十萬。它像一座山，壓得我脊椎都快斷了。母親的腎源等到了，錢，卻沒等到。
“小默，要不……咱不治了?！辈〈采?，母親臉色蠟黃，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的線。她總是這樣，一輩子都在為別人省，省到最后，連命都想省掉。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擠出一點笑：“媽，你說什么呢。錢的事我有辦法，你安心準備手術?！鞭k法？我能有什么辦法。把老家那套破房子賣了？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
手機響了，是李胖子，我的“好兄弟”，也是我如今最大的債主。當初為了給母親湊前期治療費，我咬牙借了他十萬***，利滾利，現(xiàn)在滾成了十五萬。
“林默，期限到了！錢呢？別跟老子裝死！”李胖子的聲音像破鑼，震得我耳膜疼。
“李哥，再寬限幾天，我媽她……”
“**死活關我屁事！今晚八點，‘老地方’見！拿不出錢，卸你一條腿！”電話被粗暴掛斷。
老地方，是城郊結合部一個廢棄的修理廠。我知道，李胖子說到做到。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口鼻。我甚至想過，是不是干脆從醫(yī)院樓頂跳下去一了百了?？煽粗赣H那雙飽含擔憂卻依舊溫潤的眼睛，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渾渾噩噩走到醫(yī)院后巷，想吹吹冷風清醒一下。巷子角落，一個渾身臟污、蜷縮在垃圾堆旁的流浪漢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似乎在發(fā)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不像普通的流浪漢。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他抬起頭，那是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與邋遢的外表格格不入。他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動：“水……給我點水……”
我嘆了口氣，把自己剛買還沒喝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他貪婪地灌了幾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得更緊，臉色瞬間變得青紫。
“你怎么了？”我蹲下身。大學時旁聽過幾節(jié)急救課，看他這癥狀，極像是嚴重的心梗或窒息。
“藥……口袋……”他艱難地指向自己油膩的衣兜。我手忙腳亂地摸進去，只掏出一個硬邦邦、像是石頭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