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來信，字字懇切。
說她在侯府地位尊崇，錦衣玉食。
讓我來京城享福。
我翻山越嶺，走了三個月。
進(jìn)門那一刻，連口水沒喝上。
就聽見了鞭子抽在肉上的聲音。
表姐跪在血里，渾身是傷。
我把包袱扔了，劍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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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的京城熱得地磚冒煙。
我站在永寧侯府的側(cè)門前，布鞋底磨穿了一個洞，露出腳趾頭。
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汗浸透，貼在背上。三個月的山路走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撐著一層曬脫了皮的薄肉。
背上一個舊包袱，里頭是兩件換洗衣裳。
腰間掛一把長劍，劍鞘是桐木的，磨得發(fā)白，纏了幾圈麻繩防滑。
門房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上下打量我三遍，鼻孔朝天："找誰？"
"沈錦書。我表姐。"
他皺著眉翻了翻手邊的冊子，翻了半天，嘖了一聲："沈氏？三房的那個妾？"
妾。
表姐的信里寫的是"地位尊崇"。
我沒說話，把信掏出來遞過去。
門房拿過信掃了一眼，扔回來："走側(cè)門，沿墻根走，別踩花圃，別碰假山，到了后院找翠云閣，自己問路。"
我彎腰撿起信，疊好，揣進(jìn)懷里。
侯府很大。
回廊連著回廊，假山疊著假山。青石板路面被打磨得光可鑒人，兩側(cè)種著修剪整齊的桂花樹，樹下擺著白瓷花盆，盆里開著叫不出名字的花。
路過一處月亮門，兩個丫鬟端著托盤走過來，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其中一個捂著嘴笑，聲音壓得低，但我聽得見："鄉(xiāng)下來的吧？這打扮，跟討飯的似的。"
另一個扯了扯她袖子，催她快走。
我沒理。
繼續(xù)走。
走到一處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拐。正要找人問路，一聲尖叫從前面?zhèn)鬟^來。
不是驚叫。
是疼的。
那種嗓子眼里擠出來的、牙齒咬著舌頭都沒壓住的痛呼。
我腳步停了。
第二聲傳來，夾著鞭子抽在肉上的脆響。
啪。
清清楚楚，一聲接一聲。
我循著聲音走。
越走越近。聲音越來越清晰——不只是鞭響，還有罵聲。
"**！你也敢頂嘴？"
拐過一道月亮門，面前是一間敞著門的正堂。
陽光從門外照進(jìn)去，把堂內(nèi)分成明暗兩截。
我看見了。
表姐跪在地上。
膝蓋下面是青磚，青磚上有血。
她的衣裳從肩頭裂開，露出的皮肉上橫七豎八全是鞭痕，有新有舊。新的還在滲血，舊的結(jié)了黑紫色的痂。
她的頭發(fā)散了一半，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一道紅腫的掌印從顴骨拖到嘴角，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tuán)，雙手撐著地，胳膊在發(fā)抖。
"妾身不敢……妾身知錯……"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堂中站著一個女人。
二十五六的年紀(jì)，穿著絳紫色織金長裙，發(fā)髻上插著赤金步搖，手里攥著一條三尺來長的牛皮鞭。
她身后站著四個丫鬟，一個比一個站得筆直，一個比一個面無表情。
那女人聽見表姐的話，笑了。
嘴角往上勾，眼睛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暢快。她抬起手里的鞭子，鞭梢在空中畫了半個圈，然后狠狠抽下去。
啪！
鞭子落在表姐的后背上，她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青磚上。
"知錯？你也配說知錯？一個買來的賤妾，穿了兩天綢緞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爺不在的時候你也敢坐主位的椅子？"
表姐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沒敢出聲。
那女人走上前一步，鞋尖踩在表姐的手指上，碾了碾。
表姐的手指在鞋底下蜷曲，指甲嵌進(jìn)磚縫里。
她咬著嘴唇，鼻孔里呼出急促的氣，眼淚砸在磚面上，摔成四瓣。
但她沒叫。
我站在門口。
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堂內(nèi)的青磚上。
那女人察覺到了。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從上到下掃過我——破布衣、草鞋、包袱、長劍。
眉頭擰了一下。
"哪來的野種？誰放進(jìn)來的？"
我沒回答。
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表姐身上。
表姐聽見動靜，費(fèi)力地抬起頭。散亂的頭發(fā)遮著眼睛，她從發(fā)絲縫隙里看見了我。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兩個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