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城市混不下去，我灰溜溜滾回老家。
挖草藥種田養(yǎng)雞養(yǎng)鴨。
回來第一天就不太平。
山上救了一只被捕獸夾夾傷的白狐。
下山又撿到一個鼓囊囊的紅包。
傍晚回家，爺爺樂呵呵告訴我，小時候村里祭山，我被選做了山神的新郎。
緊接著，兒時青梅竹馬也回了村，說她跟我是指腹為婚。
別搞了。
桃花運全砸這上面了，怪不得二十六年母胎單身。
正文
一
七月的末班車晃晃悠悠停在鎮(zhèn)上，我拎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跳下來，腳底踩到碎石子，咯得腳掌疼。
鎮(zhèn)上到青峰村還有七公里山路，沒有公交，得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碎土路上根本滾不動，我干脆提起來扛肩膀上。
肩膀很快酸了。
城里坐了三年辦公室，坐出了頸椎病和一身窩囊廢的氣質(zhì)，倒是把小時候翻山越嶺的腳力全丟干凈了。
我叫顧野，二十六歲，三個月前被公司裁了。
準確地說，是被我那位好領(lǐng)導(dǎo)以"業(yè)務(wù)優(yōu)化"的名義踢出局，把我花半年做的方案署上他的名字，升職加薪。我去找總監(jiān)理論，總監(jiān)拍著我的肩膀說小顧啊，年輕人要沉得住氣。
沉什么氣。房租交不起，信用卡還不上，每天吃泡面吃到胃酸燒喉嚨。
合租室友問我下個月房租怎么說。
我說我回老家。
他"哦"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一輛黑色SUV從后面呼嘯而過，濺了我一褲腿泥點子。
車停在前面二十米處，車窗降下來，一張圓臉探出來。
"喲，這不是野子嗎？"
顧明。我堂哥。大伯顧大成的兒子。
他把墨鏡推到額頭上，上下打量我一身狼狽樣："聽說你在城里被開了？嘖嘖，早跟你說了，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我沒說話。
"上車唄，捎你一段。"
"不用。"
"行，那你慢慢走。"他把墨鏡拉下來，車窗升上去，一腳油門揚著塵土開走了。
尾氣嗆進嗓子，我咳了兩聲。
行吧，開局就被堂哥秀了一把優(yōu)越感。大城市的社會**還沒消化完，老家的又來了。
到村口的時候，太陽還高。
青峰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五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山腳和半山腰。村子背靠青峰山，山上有老林子，小時候我天天在里面瘋跑。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嬸子，看見我立刻交頭接耳。
"那是長生家的孫子吧？城里待不下去回來了？"
"可不是嘛，聽說連工作都丟了。"
"嘖，當年考上大學(xué)的時候多風光，他爺爺擺了十桌酒?，F(xiàn)在呢？"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我耳朵里。
我牙根咬了咬，沒回頭，扛著行李箱朝爺爺家走。
爺爺住在半山腰，一棟老舊的石頭房子，院子里搭著葡萄架，幾只雞在架子底下刨土。
推開院門的時候，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
爺爺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攤了一簸箕剛曬的黃芪，抬頭看見我，滿臉褶子堆成一朵花。
"回來了？餓不餓？鍋里溫著面。"
喉嚨一下子堵住了。
在城里三個月沒人問過我餓不餓。
"爺爺，我回來了。"
爺爺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拉著我往屋里走，一邊走一邊絮叨："回來好，回來好，城里有什么好的，空氣差，吃的東西也不行。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我端著一碗面條埋頭吃，面是手搟的，澆了一勺豬油，撒了蔥花。
三個月沒吃過這么踏實的一口飯。
吃到一半，院門被人推開了。
大伯顧大成背著手走進來，身后跟著堂哥顧明。
"爹，我看老三家的小子回來了，過來看看。"
顧大成五十出頭，在鎮(zhèn)上開了個建材店，這兩年生意不錯，說話嗓門比誰都大，看人的時候喜歡把下巴抬起來。
他一進屋就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個破行李箱上停了停，嘴角一撇。
"回來了？打算干啥？"
"先歇歇，看看能不能找點事做。"
"找事做？"他抱著胳膊，"你能做啥？種地？你那雙手握慣了鼠標，鋤頭都拿不穩(wěn)吧。"
顧明在旁邊笑出聲。
爺爺臉色沉下來："大成，孩子剛回來，你說這些做什么。"
"爹，我這不是關(guān)心嘛。"顧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