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傳燈------------------------------------------，月光照不進這座山谷。，已經(jīng)很久沒有動過了。墳上沒有碑文，沒有香燭，只有三把劍——一把斷了刃，一把缺了角，一把只剩半截。劍柄上刻著各自的名字，刻痕深淺不一，仿佛是臨終前用最后的力氣一筆一劃刻上去的?！耙棠?。義父。師父。”，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但山谷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什么聲音都沒有。三位恩師已經(jīng)死了整整七日。，靠在他肩上，說了一句：“凌霄，別怪姨娘。姨娘這輩子對得起天下，只對不起你?！彼€沒來得及回答，她的手指就從他掌心滑了下去。金丹書生是最后一個走的。他把那半截斷劍遞給葉凌霄，說：“你是我教過的徒弟里最差的一個，也是唯一活下來的一個。這就夠了?！薄Ｈ~凌霄把那半截斷劍扎進土里，起身。，他體內(nèi)忽然一震。。不像內(nèi)力在經(jīng)脈中游走，更像是整座山谷的氣息——不，是整座天地的氣息——正順著他的呼吸，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閉上眼，能“看見”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如同夏夜的流螢，從泥土、樹梢、溪水中飄起，朝他匯聚而來。“靈氣”?！傲柘?，你記住。我們教你的，從來不是凡人的武功。那些心法、口訣、劍招，不過是給你搭的梯子。當你積累足夠，自然能看見梯子通向哪里。只可惜，我們等不到你自己看見的那一天了。”。葉凌霄盤膝坐下，運轉混元道胎心法。那些光點驟然加速，如同找到出口的洪水，涌入他的經(jīng)脈，沖過他的丹田——原本被無相大師評定為“永無突破可能”的丹田，竟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又在碎裂中重新凝聚。。，三位恩師用二十年，替他鋪好了通往這道門的每一級臺階。葉凌霄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氣息落在三步外的一株野草上，草葉應聲而枯，又在下一個呼吸間重新抽芽。。這就是修真。。幫他推開這扇門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他回到石墳前，依次拜了三拜。
拜天狐仙子時，他說：“姨娘，惑心術我不會忘。但我記住了你最后那句話——你寧可自己冷，也要讓我暖?！?br>拜金丹書生時，他說：“義父，大羅九劍我已經(jīng)練到第七劍。你說第九劍是最后一劍，也是第一劍。我現(xiàn)在不懂，以后會懂?！?br>拜無相大師時，他沉默了很久。無相大師是他三位師尊中最寡言的一個，教了他十幾年，說的話加起來恐怕不如他一頓飯的功夫。但葉凌霄知道，三位師尊中，功力最深的是無相大師。他把自己的佛元全部渡入葉凌霄體內(nèi)，只為替這個經(jīng)脈天生*弱的徒弟打通第一關。
“師父。”葉凌霄說，“我不會死。這是你拿命換的。”
夜風驟起，吹落滿山枯葉。三把斷劍在風中低鳴，仿佛是回應。
葉凌霄轉身走向谷口。山谷外有他必須去的地方——洛陽。三位恩師的遺言各自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座城。天狐仙子說“去洛陽，找醉仙樓”，金丹書生說“醉仙樓不只有酒”，無相大師只說了一個字：“去?！?br>他走出山谷時，身后的月光忽然大盛，照得三座石墳如同白晝。一個聲音在他意念中響起，是他從未聽過的旋律——不是口訣，不是心法，而是一句無頭無尾的詞和一個低沉到近乎嘆息的佛號。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佛，亦曾入魔?！?br>大梵渡厄真言第一偈。
葉凌霄回首，月光已經(jīng)暗了。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洛陽，距離這座無名山谷，三千里。他走了整整七日。
七日里，他踏過被天馬幫控制的官道，繞過設卡盤查的明崗暗哨，在山野間露宿，在晨霧中趕路。三位恩師的教誨，他邊趕路邊咀嚼，每一句都仿佛是第一次聽懂。
七日后，洛陽城下。正是黃昏。
這座千年帝都的城墻在夕陽下鍍著一層金邊，車馬入城的隊伍綿延半里，商旅、農(nóng)夫、書生、游方道人，各色人等匯成喧囂的洪流。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青衣少年站在官道旁的柳樹下，靜靜望著城門。
他的目光穿過城門，穿過街道，不知落在何處。
三位恩師，三段人生。從今往后，他得一個人走了。
“醉仙樓?！彼貜椭@個名字，舉步走向城門，“三位恩師讓我來，你們也會給我答案?！?br>入城。華燈初上。
葉凌霄在路人指引下，找到了那座聞名洛陽的酒樓。它比他想的大得多，也比他想的安靜得多。一盞盞燈籠在夜風中輕搖，光暈朦朧，照亮了門前兩個大字：“醉仙?！?br>他跨入門檻。沒有人攔他。大堂里的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聲交談?？雌饋?，這里只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肆。
但葉凌霄注意到兩個細節(jié)。
第一，從他進門那一刻起，至少有六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審視——高手看人的那種審視。
第二，大堂正中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座懸浮在云海之上的古寺，寺門大開，門內(nèi)一片漆黑，仿佛通往不可知之處。畫角題著一行字：
“懸空佛境。渡厄。第一世。”
“客官。”一個小二迎上來，笑容恰到好處，“住店還是打尖？”
葉凌霄收回目光：“住店。也要見一個人?！?br>“見誰？”
他想了想，說出姨娘教他的人名：“云四娘?！?br>小二的笑容不改，但眼神變了。那一瞬間，葉凌霄從這個看似普通的店小二眼中，捕捉到一絲**——至少是筑基后期的修為。
“客官請隨我來。”小二側身讓路，“云四娘在三樓。她等了您很久?！?br>等的不是葉凌霄。等的是一張來洛陽的臉。
葉凌霄沒有問。他跟著小二哥穿過大堂，踏上樓梯。身后，那幅懸空佛境的畫在燭光中輕輕晃動，畫中古寺的黑門，似乎比剛才更深了幾分。
而他沒有看見的是，在他踏上二樓的那一刻，三樓臨街的窗口，一個女子的身影正靜靜望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是一張說不上多美但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這個人，”她對身后的侍女說，“從進城到現(xiàn)在，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不是清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br>侍女低聲問：“四娘，你覺得他能活多久？”
云四娘沒有回答。她把玩著手中的羅盤，羅盤上的指針轉向正東，指向葉凌霄的背影。
“去找他?！彼f，“今晚。不是明天，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