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夾
阿光記得那天商場在搞店慶。
十月的最后一個周末，陽光好得不像深秋，透過天幕玻璃穹頂潑下來，把一樓化妝品區(qū)的地磚照得像一片發(fā)光的湖。商場入口掛著紅色**——“金秋感恩季，全場五折起”，氣球拱門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派發(fā)**。**音樂是某首爛俗的流行情歌，循環(huán)播放，鼓點輕快得近乎輕佻。
阿光站在門外抽了根煙。他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頂端的煙灰缸里，那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沒戴，露出剃得極短的鬢角和一張說不上好看、但也不算難看的普通面孔。二十八歲，中等身材，放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落進河里，三秒鐘就找不到了。這是他吃飯的本錢。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時間。周六下午兩點，客流量最大，保安的注意力被分流在店慶活動和各個柜臺之間。監(jiān)控死角他知道三個——二樓男裝區(qū)轉(zhuǎn)角那處是老的，三樓家電區(qū)有兩處新裝的，但其中一個攝像頭的角度偏了十五度，他從上個月就注意到了。他從來不做毫無準備的生意，這是他跟那些街頭扒手的區(qū)別。那些人像蝗蟲，撲到哪兒算哪兒，得手一次是一次，被抓了就說自己一時糊涂。阿光不一樣，他把這當工作。
今天的目標他已經(jīng)跟了二十分鐘。一個老**，七十歲上下，花白頭發(fā)，穿一件暗紅色的薄棉襖，推著一輛半舊的買菜小拉車。小拉車的網(wǎng)兜里塞著超市的宣**和兩棵白菜，老**走得很慢，左腿似乎有點跛，每走一步，身子就朝右邊微微傾斜一下，像一艘吃水不深的船在風浪里掙扎。她剛從超市區(qū)出來，手里攥著一個紅色的布錢包，那種老式的、抽繩一拉就能收緊的錢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
阿光不急。他從側(cè)門進了商場，先在一樓的奶茶店買了杯檸檬水，一邊喝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逛，視線始終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偶爾落在那件暗紅色的棉襖上，又迅速移開。他經(jīng)過一排護膚品柜臺時，導購小姐熱情地迎上來問他要不要試試新品，他笑著擺擺手，說自己給女朋友買，先看看。笑容恰到好處，不太殷勤，也不太冷淡，像一個普通的、有點害羞的年輕男人。
老**在一樓的干貨區(qū)停了下來，開始挑紅棗。她把小拉車靠在貨架邊上，彎著腰，用一雙布滿老年斑的手在一堆紅棗里翻揀，不時拿起一顆湊到鼻子跟前聞聞。阿光靠在不遠處的柱子邊，低頭看手機，余光始終鎖著那個紅色的布錢包。老**從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掏出一個小本子，似乎在記價格。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時間在她身上仿佛流得比別人更黏稠一些。阿光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冷，是那種老年人特有的、細密的震顫。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兩點四十一分。商場的人流在這個時候達到峰值，入口處的自動門開合得幾乎來不及完全打開就被下一組人觸發(fā)。**音樂換成了一首更歡快的曲子，薩克斯的旋律**得像涂了一層蜜。
老**終于挑好了紅棗，稱了重，把袋子塞進小拉車。她推著車朝扶梯方向走，阿光跟了上去，腳步不緊不慢。扶梯上行時，他就站在老**身后兩級臺階的位置，低著頭，目光落在她的后腦勺上?；ò椎念^發(fā)梳得很整齊，用幾個黑色的小發(fā)夾別住，露出一截瘦削的脖頸，皮膚松弛，褶皺像老樹的年輪。
二樓是女裝區(qū)。老**沒有停留，徑直朝三樓走。三樓是家紡和日用雜品區(qū)，人少一些，燈光也更柔和，暖**的光打在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床單和被套上，營造出一種虛假的溫馨。阿光注意到這一層的保安正在遠處的電梯口跟一個顧客說話，背對著他。監(jiān)控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在頭頂無聲地閃爍，他知道這個角度拍不到他——至少拍不到關(guān)鍵動作。
老**在一個賣枕芯的貨架前停了下來。她把小拉車放在腳邊，伸手去夠最上面一層的一個枕頭。她的個子不高，踮起腳尖還是差了一點，身子晃了晃，扶住了貨架的邊緣。就是這個時候。阿光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