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家屬嗎？她胎心不好！要緊急剖腹產(chǎn)！你趕緊過來簽字！”
那邊頓了一下。兩秒。也許是三秒。
在那兩秒的空隙里，秦姐聽見一個女聲。很近，近到像是從接電話的人肩后三厘米的地方直接湊過來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和剛下飛機的興奮：“衍舟，我的行李到了，那個藍色的箱子你看見了嗎。”
秦姐的手指在手機殼邊緣捏緊。她張了張嘴——不是罵人，是產(chǎn)科護士長在面對手術(shù)室門外的家屬時訓練了二十年的那種標準溝通話術(shù)——“您別急，我們有應急預案，您現(xiàn)在往回趕，路上注意安全。”
但她沒說出來。
因為顧衍舟先說了。
“我簽了字你找護士簽也一樣。”
掛了。
秦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jié)束畫面，站了大概三秒鐘。她轉(zhuǎn)過身之前先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是因為臟，是老護士長的一個習慣動作，在她說不出話的時候用來拖時間。
然后她走回溫念禾面前。
手機還給她的時候屏幕已經(jīng)鎖了。秦姐看著溫念禾的眼睛，在想怎么說。但她沒想好。因為溫念禾沒問“他怎么說”。她什么都沒問。她只是把手機接過去，放進口袋，然后把手伸出來。
“秦姐，我自己簽?！?br>聲音很平。不抖，不帶哭腔。是那種二十七通電話全部石沉大海之后，一個三十七周的孕婦不該有的聲音。
秦姐看著她，想起五年前溫念禾剛來產(chǎn)科的時候，她二十三歲，扎馬尾辮，扎得太緊，頭皮都扯白了。第一天去產(chǎn)房觀摩，一個產(chǎn)婦大喊大叫，把手邊的水杯砸在墻上，她第一反應不是躲，是蹲下來撿玻璃碴。秦佩芳那時候就知道，這個女孩的膝蓋比別人都硬。
“我?guī)湍銚跸聛砹??！鼻亟阏f，“手術(shù)按特殊情況走，主任那邊批了。不用簽字，直接手術(shù)。”
“還是要簽。”溫念禾說，“我簽。我不想讓別人替我擔?！?br>走廊的燈光閃了一下。徹底滅了。
備皮。
溫念禾躺在處置室的床上，褲子脫掉，兩條腿撐起來。秦姐拿著剃刀，彎著腰在她小腹下方操作。刀片貼著皮膚走，沙沙的聲音，像是冬天鏟車窗上的霜。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孕期胖了這么多?！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