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廢墟里的怪胎
凌霜蹲在破敗的水泥管子上頭，手里頭攥著一塊血淋淋的裂蹄獸肉，也不講話，就那么盯著底下那條溝。
溝里頭趴著一只三條腿的裂骨獸崽子，渾身上下的鱗片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粉紅色的嫩肉，瞧著怪可憐的。那獸崽子仰著腦袋，一雙灰藍色的眼珠子巴巴地盯著凌霜手里頭的肉，喉嚨里頭發(fā)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急啥?！绷杷R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石頭磨石頭，“老子還能搶你的不成？”
說完把那塊肉撕下一半，扔了下去。裂骨獸崽子一口叼住，三條腿一瘸一拐地拖到角落里頭，狼吞虎咽地啃起來。
這破地方叫第七哨站，說白了就是廢墟邊上搭起來的一片鐵皮棚子，住的全都是些沒資格進主城的廢物。哨站往東走二十里就是深淵裂隙，那玩意兒裂開有三年了，從里頭鉆出來的異獸一茬接一茬，殺都殺不完。
凌霜在這兒住了兩年，沒跟任何人搭過伙。白天出去獵獸，晚上回來喂他那條瘸腿**，日子過得跟石頭一樣硬邦邦的。
“哎，那個怪胎又在那兒跟他的殘廢寶貝說話呢?！?br>底下傳來一陣哄笑。凌霜眼皮都沒抬一下，知道是巡邏隊那幫人收工回來了。領頭的叫趙大錘，人如其名，五大三粗的，嘴上沒個把門的。
“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跟個**過一輩子得了。”趙大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子可聽說主城那邊新來的醫(yī)師說了，跟異獸待久了，腦子會被***吃掉?！?br>旁邊有人接茬：“那可不，你看他那眼神，跟個死人似的，我都不敢跟他說話?！?br>凌霜從水泥管子上跳下來，也沒看那幫人一眼，徑直走到溝里抱起裂骨獸崽子就往自個兒窩棚走。他窩棚搭在哨站最西邊，離所有人遠遠的，門口堆了一堆骨頭架子，都是他獵來的異獸剝剩下的。
趙大錘在背后喊：“凌霜！明天哨站要搞清剿，上頭說了所有人都得去，你別想偷懶！”
凌霜腳底下沒停，推開窩棚的鐵皮門，把獸崽子放在一堆破布上。那獸崽子打了個滾，用腦袋蹭他的手，嘴里頭哼哼唧唧的。
“小骨，別鬧?！绷杷牧伺乃哪X袋，從墻角的鐵箱子里頭翻出一塊干巴巴的黑面包，掰成兩半，一半塞嘴里，一半扔給小骨。
他嚼著面包，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里頭貼著一塊暗紅色的晶核，拳頭大小，嵌在皮肉里頭，微微跳動著，像是第二顆心臟。
這玩意兒是他兩年前在深淵裂隙邊上撿到的。那時候他還是個拾荒的，跟著一支商隊跑貨，結果撞上獸潮，全隊死得只剩他一個。他躺在死人堆里頭，手邊就是這塊破石頭，血糊糊的，也不知怎么就粘到他胸口上了。
后來他才知道，這叫貪食之核。
具體有啥用？他能吃掉異獸的血肉，然后核里頭就會多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能力。最開始是力氣變大，后來是骨頭變硬，上個月他吃了條毒脊蛇，結果嘴里頭能噴出一股酸水，連鐵皮都能腐蝕穿。
但這些事兒他沒跟任何人提過。
不是怕，是懶得講。
凌霜這人從小就這樣。**媽死得早，在流民營里頭長大的，誰對他好他就記著，但臉上從來都繃著，跟誰都不親近。流民營那幫孩子欺負他，他也不吭聲，就悶著頭打，打到手骨頭都露出來了也不停。
后來有個老兵教他獵獸，說這小子是塊好料子，就是太陰了，跟個鬼似的。
凌霜不在乎。
他把破布往身上一裹，靠著墻根閉上眼。小骨縮在他懷里頭，暖烘烘的，呼吸一起一伏的。
外頭風聲嗚嗚的，遠處偶爾傳來異獸的嚎叫。
睡了沒兩個時辰，外頭就炸開了鍋。
“獸潮！獸潮來了！”
凌霜一個激靈坐起來，小骨也被嚇到了，吱吱亂叫。他推開窩棚的門往外頭一看，心就涼了半截。
東邊的天是黑的。
不是晚上那種黑，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像是有人把墨汁潑翻了的黑。那黑里頭有東西在動，密密麻麻的，大的跟房子似的，小的跟狗差不多，呼啦啦地往哨站這邊涌過來。
地面開始震。
先是輕微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跺腳，然后越來越厲害，鐵皮棚子嘩啦啦地響，墻上的裂縫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