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斷頭飯
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
我站在斷頭臺上，脖子上架著一把生銹的鬼頭刀。臺下黑壓壓站滿了人，有獵妖人，有村民，還有幾個我從前認識的所謂“同道”。
他們都在喊同一個**：“殺妖孽！祭蒼天！”
我咧開嘴笑了，嘴里全是鐵銹味。六十年了，從十五歲的少年郎，到如今七十五歲的白頭翁，我屠了上千只妖，沒想到最后，自己成了妖。
“時辰已到！”監(jiān)斬官是個年輕的獵妖人，叫李青，用的還是我當年送他的第一把獵妖刀。
“慢著。”
我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但奇異地壓過了風聲。
李青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微微顫抖。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恐懼，有厭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陸老鬼，你還有什么遺言？”他硬著頭皮問。
我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劣酒。
“酒不錯，比六十年前那批強?！蔽疫七谱?，“李青，你爹要是知道你用這種酒給我送行，非得從墳里爬出來抽你?！?br>臺下一片嘩然。
“妖言惑眾！”
“陸**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
“快斬了他！”
我無視那些謾罵，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最高的那座山峰——昆侖虛。
“師父，”我低聲呢喃，只有我自己能聽見，“徒兒不孝，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br>“行刑！”李青一聲暴喝，閉上了眼睛。
鬼頭刀帶著風聲劈下。
我甚至能感覺到刀鋒割裂空氣的紋理，能聞到刀身上陳年血垢的味道。
就在刀鋒觸及我皮膚的前一瞬，異變突生！
“轟——！”
一道青色的劍氣，從天而降，直接將斷頭臺劈成兩半！
鬼頭刀寸寸碎裂，李青被巨大的沖擊波掀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漫天飛雪中，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清瘦身影，踏空而來，落在我的面前。
他須發(fā)皆白，面容卻如中年人般儒雅，手里提著一柄看起來像是樹枝做的木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認出了他。
昆侖墟主，天下第一獵妖人，也是六十年前失蹤的——青嵐真人。
“師父……”我喃喃道，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青嵐真人沒看我，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臺下噤若寒蟬的獵妖人。
“我昆侖一脈，何時淪落到要靠斬殺自家弟子來立威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李青連滾帶爬地跪下：“師祖！陸**他……他入魔了！他體內(nèi)有妖血！我們是在**除害??！”
青嵐真人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清澈得可怕，像六十年前我第一次拜師時一樣。
“他體內(nèi)的妖血，是我渡給他的?！?br>全場死寂。
我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什……什么？”李青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六十年前，我入魔，妖血侵體。為保修為不散，我將一半妖血封入最親近的弟子體內(nèi)，也就是陸離?！鼻鄭拐嫒说溃敖袢瘴覛w來，便是來取回這半妖之體的?！?br>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我的眉心。
“陸離，醒來?！?br>我腦子“嗡”的一聲，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涌入腦海。
不是我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一個叫青嵐的道士，和一個叫“白璃”的女妖，在月圓之夜的昆侖之巔……
“不……不可能……”我踉蹌后退，撞在斷頭臺的殘骸上，“師父，您不是去斬妖除魔了嗎？您不是……不是我殺的第一只大妖嗎？”
青嵐真人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無盡的疲憊。
“陸離，你殺的那只大妖，叫白璃。她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娘親?！?br>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第二章 妖血
我坐在昆侖虛頂?shù)暮翊采?，像個傻子一樣。
青嵐真人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一根銀針，正往我眉心刺。
“別動，徒兒。讓我看看你這六十年的‘成果’?！?br>我任由他擺布，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娘親？白璃？那只被我親手剖出妖丹，煉制成“清心丹”的大妖？
“師父……不，前輩?！蔽衣曇舾蓾?，“您是不是記錯了？我娘親是村口的繡娘，難產(chǎn)死的。我是十五歲那年，被您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