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腰不好，要睡大床。我倆搬進(jìn)了只放得下一張一米二床的次臥。
第二天，方麗珍的兒子劉小宇拿水彩筆在我書房的白墻上畫了滿滿一面。她女兒劉小蕊拿我的裁紙刀把窗簾劃了三道口子。劉志剛抄著手站旁邊："小孩子嘛，活潑。"
第三天，婆婆想吃***和糖醋排骨。我下班后繞路去了菜市場，花了三百多做了一桌。她嘗了一口，筷子擱下："沒我做的入味。"方麗珍跟著補(bǔ)刀："弟妹，你這廚藝得練。"
第五天，我梳妝臺上那套新拆的護(hù)膚套裝少了一半。方麗珍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時候抹著臉對我笑："若晚，你那套東西還行。你下回買的時候幫我也帶一份，錢回頭給你。"
第七天，方麗珍直接找到我，語氣像在安排自家的閑置房："若晚，你和澤宇兩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浪費(fèi)了。我們一大家子擠在一塊也確實不方便。你倆先到外頭租個一室一廳過渡一下，這邊讓給我們。你倆又沒孩子，用不上這么大地方。"
我當(dāng)時以為她在開玩笑。
她一臉認(rèn)真。
那晚我跟方澤宇說："讓你姐一家搬出去租房。我可以先替他們墊三個月房租。"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那是我親姐，我怎么開口。"
"她讓我搬出我自己的房子，你怎么不替我開口？"
他沒再說話。背影一動不動，裝睡。
又過了十一天。方麗珍把她在本地認(rèn)識的牌友請到我家通宵打牌。婆婆不招呼一聲就穿我的衣服出門。兩個孩子把陽臺上的盆栽全砸了，樓下鄰居上來敲了三次門。
我催方澤宇。
他永遠(yuǎn)那一句："再忍忍，快了。"
忍到今天。公公六十八歲壽宴。二十多個親戚全到了。我想著人多，方麗珍總不好發(fā)作，就在敬酒的間隙試探著開口："爸，錦城這邊潮熱，您關(guān)節(jié)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找個時間回老家調(diào)養(yǎng)？我提前幫您和媽把票訂好。"
方麗珍摔了筷子。
然后就是那四巴掌。
我在臥室里坐了二十分鐘。
外面的聲音從吵鬧變成觥籌交錯，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從床頭柜最下層的抽屜里摸出房產(chǎn)證和***，放進(jìn)隨身的包里。
打開衣帽間，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jìn)那個二十寸的登機(jī)箱。
拉開臥室的門。
客廳里所有人的視線一齊甩過來。
方澤宇從椅子上彈起來："若晚，你干什么？"
"回我媽家住幾天。"
"你又鬧！"他快步上前想搶我的箱子，"今天這么多長輩在，你非要把事情弄成這樣？"
我側(cè)身讓開他的手，看向主位上一直沒開口的公公。
"爸，祝您生日快樂。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方建華端著茶杯抬了下眼皮，沒吭聲。
婆婆錢桂芬站起來了，手指點(diǎn)著我："若晚，你這樣做就不對了！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阿珍是急了點(diǎn)，但你說話也不中聽。你過去給你姐賠個不是，這事翻篇了。"
賠不是。
我被打了四巴掌，她讓我賠不是。
我看向方麗珍。她翹著腿靠在沙發(fā)上，嘴角往上吊著，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樣"的神情。
"方澤宇，"我開口，聲音不大，但整間客廳都聽得清，"這六年，**做搭橋手術(shù)，十萬八千塊，我出的。**妹考研那年，每個月兩千生活費(fèi)，我給的。你姐結(jié)婚，我包了兩萬六的紅包?，F(xiàn)在，她一家六口人住在我婚前買的房子里，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打我四巴掌，**讓我道歉。"
我停了一下。
"你說，我應(yīng)該道歉嗎？"
方澤宇憋紅了臉，嘴張了又合。
"你……你現(xiàn)在算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對，"我點(diǎn)頭，"你說得對。不該算。"
"所以從現(xiàn)在起，我不算了。"
拖著箱子，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林若晚！"方澤宇在身后喊，聲音都變了，"你今天出了這道門，以后別想再回來！"
我停在玄關(guān)。
回頭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公公低頭喝茶。婆婆板著臉。方麗珍冷笑。其余親戚有的看熱鬧，有的別過臉去裝沒聽見。
"放心。"
我說。
"我一定會回來的。"
門關(guān)上。
隔掉了里面所有的聲音。
關(guān)門那一瞬間，婆婆的嗓門從縫隙里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