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溝里，額頭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血把左邊半張臉糊得嚴嚴實實。
她渾身是泥，渾身是水，渾身是血，冷得直打哆嗦。
但腦子里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哭聲和尖叫，而是三個不同的聲音，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耳朵邊說話。
第一個聲音粗獷得像打雷：“哎喲**，這丫頭摔得夠慘的?！?br>第二個聲音又細又慢，像老人在念經：“山神爺的債，三年，難?！?br>第三個聲音又尖又滑，像算盤珠子在跳：“難什么難？算好了賬就不難。”
姜禾猛地坐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誰？誰在說話？”
那三個聲音同時安靜了一瞬，然后第一個又炸開了：“她聽得到咱？”
第二個：“聽得到。”
第三個：“有意思有意思，比老**當年有意思多了。”
姜禾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傷口上粘著泥巴和碎石子兒。她疼得齜牙咧嘴，但腦子清醒得不得了，清醒得不像一個剛摔進水溝的人。
她從水溝里爬起來，渾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月光下，她看見老屋院子的全貌——墻塌了半截，草長得比膝蓋高，院壩里堆著爛木頭和碎瓦片。堂屋的門還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張張大的嘴。
回頭看了看村子的方向，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她站在院子里，月光把她照得跟個水鬼似的。
腦子里的聲音又開始了。
第一個說：“先去把衣服換了，濕成這樣不感冒才怪?！?br>第二個說：“灶房里有干的柴火嗎？得生火?！?br>第三個說：“米和油在灶房柜子里，先煮碗粥，人是鐵飯是鋼?！?br>姜禾深吸一口氣，沒搭理它們，直接走進灶房。
灶房比堂屋還破，灶臺塌了一角，鐵鍋上銹了一層紅褐色的東西。但她真找到了米和油，還有一小包鹽和一壇子酸菜——不知道是外婆哪年腌的，打開聞了聞，酸味沖鼻子，但沒壞。
她蹲在灶臺前，把柴火塞進灶膛，打火機點了幾次沒點著，煙倒是冒了一大股，嗆得她眼淚直流。
第一個聲音罵了一句：“點柴火都不會？先把細枝子架起來，點著了再放大柴！”
姜禾咬著牙按它說的做，還真點著了。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燒起來，照得她滿臉通紅。她把鍋刷了兩遍，淘米下鍋，煮了一鍋稀粥。酸菜切碎拌進去，咸酸咸酸的，熱乎乎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她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但她沒哭。
她就蹲在灶臺前，捧著一碗滾燙的粥，臉上又是血又是泥又是眼淚，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粥，身上暖和了，腦子里的聲音也安靜了。
她靠著灶臺，閉著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夢里，那團金光又來了。
這次老**沒出現，但那三個東西站到了她面前。
第一個是個大高個，虎背熊腰，一臉的胡子，穿著個破褂子，腳上一雙草鞋，活像個張飛。他拍了拍**：“老子叫莽夫，以后翻地搬石頭砍柴火，都歸老子?！?br>第二個是個瘦高個，花白頭發(fā)挽個髻，穿了件灰撲撲的苗服，手里捏著一把草藥，瞇著眼笑：“我嘛，你叫我靈婆就成。地里的活路，莊稼的話，我能幫你聽?！?br>第三個是個矮胖子，圓臉小眼，穿著一件對襟衫，手里撥著個算盤，嘿嘿笑：“我?guī)湍闼阗~。種什么賺錢，賣給誰劃算，全聽我的?！?br>姜禾站在那，看著這三個東西，半天憋出一句：“你們就是那三股勁？”
莽夫：“對。”
靈婆：“對。”
精怪：“對滴對滴?！?br>“我要是不要你們呢？”
莽夫臉一沉：“你不要我們，你就真是個瘋子?！?br>靈婆嘆了口氣：“孩子，不是你選我們，是老天爺選了咱。你外婆當年也跟我們打過交道，但她只壓得住兩個，第三個一直沒出來。你比她強，你三個都壓得住。”
精怪撥了兩下算盤：“壓得住是壓得住，但累。你得學會跟咱配合，咱幫你干活，你養(yǎng)著咱?；ハ嗟摹！?br>姜禾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圍的金光都暗了幾分。
然后她抬起頭，笑得又野又痞：“行吧，反正我也沒別的活路。丑話說前頭，誰要是不聽我的，我就跟你們同歸于盡?！?br>莽夫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