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從門底下往里看。
房間是空的。
沒有床，沒有家具，地上積了一層灰。
但墻上掛著一面鏡子，對著門。
鏡子里映著門縫里我的眼睛。
我站起來，后背發(fā)涼。
一個沒人住的房間，掛面鏡子，正對門。
我往后退了兩步，回了*2。
那箱水我沒再找。
第二件事發(fā)生在一個禮拜后。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點多，打車到小區(qū)門口已經(jīng)快十二點。單元門鎖了，我刷卡進(jìn)去，樓道燈滅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
我摸著樓梯扶手往下走。
下到*1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話。
聲音很輕，像在念什么東西。
是從*107傳出來的。
燈亮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道黃光。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
門沒關(guān)嚴(yán)，露著指頭寬的縫。
我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空的。
跟上次完全不一樣。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桌上擺著暖壺和杯子，墻上貼著日歷，日歷翻到今年當(dāng)月。
王房東坐在床邊，面前擺著一個臉盆，盆里有水。
他正對著那面鏡子說話。
鏡子里的影子不在看他。
鏡子里我看見了什么。
我看見了走廊。
鏡子里的畫面是我身后的走廊，*1走廊，清清楚楚。我看見了安全出口的綠光，看見了天花板上的管道，看見了我自己。
我站在門外往里偷看的樣子，清清楚楚映在鏡子里。
鏡子里的我，在笑。
我沒笑。
我一把捂住嘴。
王房東聽見動靜了，“誰？”
我撒腿就跑。
回到*206，鎖上門，坐在床上喘氣。
手機(jī)亮了。
一條短信。王房東發(fā)來的。
“晚上十一點以后別在走廊里走動。上次跟你說過的?！?br>我沒回。
又彈出一條。
“你看見什么了？跟我說實話?！?br>我還是沒回。
隔了兩分鐘，第三條。
“鏡子里的你，笑得好看嗎？”
我把手機(jī)關(guān)了，塞枕頭底下。
第二天早上上班，在樓梯口碰見王房東。他穿得整整齊齊，手里拎著菜，看見我還笑了笑。
“早啊，小趙。吃早飯了沒？”
“吃了。”
他擦身過去，往上走。身上沒有洗衣粉味，也沒有霉味。
什么味道都沒有。
像一張白紙。
那之后我開始刻意觀察這棟樓。
*2一共十二間房，*206在最里頭。我住了快兩個禮拜，沒見過鄰居。不是沒碰見，是根本沒人。
門上有的貼著春聯(lián)，有的插著廣告單，有的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但凌晨兩三點，走廊里會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很多人在走。
來來回回。
像白天商場里的人流，全挪到地下二層的走廊里。
我試過一次，夜里兩點猛地拉開門。
走廊燈黑著，綠光照著空蕩蕩的過道。
腳步聲停了。
安靜得耳鳴。
我關(guān)上門。
腳步聲又響起來。
*1那個女的，我后來知道她叫沈瑜。
有一天下班早，我們在開水房碰見。她接熱水泡面，我等水開。
“你住了多久了？”我問她。
“一年半?！?br>“這么久？”
“便宜。”
水燒開了，她往面桶里倒水，蒸氣和消毒水味攪在一起。
“晚上走廊里……是不是有人走？”
她手沒停。
“你聽見了？”
“聽見了?！?br>“聽習(xí)慣了就好了?！彼w上泡面蓋子，“別開門看。”
“看了會怎樣？”
她把叉子插在泡面蓋子上，抬頭看我。
“之前*208住了一男的，也是聽見腳步聲，半夜開門看。第二天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走廊里站滿了人’。然后他就走了。押金都沒退。”
她端著泡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