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脊背一緊。
“你左腳鞋底的泥還沒擦干凈，”我看著他腳上那雙半舊不新的布鞋，鞋底邊緣沾著暗紅色的泥土，“是去南城棺材鋪幫我墊的定金吧?！?br>劉全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
南城棺材鋪的土，是紅膠泥。全京城獨一份。
“謝了?！?br>我沖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向正廳。
身后，劉全的膝蓋軟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喜婆的嗩吶班子還在吹吹打打，可那調(diào)子聽起來，不知怎么的，像極了送葬的哀樂。
偏院方向，有下人匆匆跑來，在劉全耳邊說了句什么。劉全的臉色更白了。他抬起頭，看向我背影的眼神，從恭敬變成了恐懼。
偏院里，那口雙人棺材已經(jīng)送到了。
喜婆經(jīng)過棺材側(cè)面時，手不小心碰到了棺蓋邊緣。她低頭一瞥，整個人僵住了。
棺蓋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生辰八字。
那是沈昭的。
：嫁妝
正廳里，沈昭坐在主位上。
三年不見，他還是那副樣子。眉眼溫潤，嘴角帶笑，像是畫本子里走出來的如玉公子。
前世我死時，他也是這副表情。看著我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他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聽雨，”他放下茶盞，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聽說你訂了口棺材？”
我走到堂中站定。
“沖喜?！?br>“沖喜？”沈昭笑了，“本王身體康健，何需沖喜？”
“是嗎?！蔽铱粗鄣啄菆F(tuán)前世死前都沒能看清的暗影，“那王爺為何大婚前三日，連夜召了三位太醫(yī)入府？”
沈昭眼神一頓。
那停頓很短，短到周圍丫鬟仆人無人察覺。我察覺了。
“王妃倒是消息靈通。”沈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既如此，那棺材的事本王不追究了。不過……”
他話音一轉(zhuǎn)，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你方才說，嫁妝已經(jīng)不在你名下？”
“是?！?br>“聽雨，”沈昭把文書攤開在桌上，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你的嫁妝，是你父親對王府的一份心意。你若這般任性，本王如何向岳父交代？”
他抬起頭，眼神里的笑意沒了。
“既如此，庫房鑰匙交由柳側(cè)妃暫管。王妃需要靜養(yǎng)，這段時日，王府一應(yīng)開支，就由柳側(cè)妃打理?！?br>這話一落，廳堂里響起一陣細(xì)微的抽氣聲。
剛過門就被奪了管家權(quán)。這不是靜養(yǎng)，這是軟禁。
角落里，四五個管事婆子交換著眼神。有人幸災(zāi)樂禍，有人面露同情。柳側(cè)妃站在沈昭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輕輕撫了撫小腹，眼神里滿是得意。
我站在堂中，手心里捏著那封左手寫的信。
“王爺，”我開口，“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父親第一次帶我來京城？”
沈昭眉梢微動。
“那次，也是在這間廳堂里。父親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掙下這份家業(yè)，而是生了我這個女兒。他說，他給女兒的嫁妝，夠她花十輩子?！?br>我的聲音很平靜。可握著信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發(fā)白。
前世，也是從這個“靜養(yǎng)”開始。從那把鑰匙交出去開始，父親就一步步被沈昭拿住了。鋪子被吞，田產(chǎn)被占，到最后，連父親的兵權(quán)，都成了沈昭起兵**的**。
“所以，”我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王爺要的三十萬兩軍費，我昨天以您的名義，捐給北境修長城了。”
沈昭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戶部的收據(jù)，在正廳的書房里。我放的。”我頓了頓，想起什么似的補(bǔ)充道，“哦對了，不止現(xiàn)銀。田產(chǎn)、鋪子、字畫，都在前天轉(zhuǎn)走了。名目不一樣，但去處相同。”
“你……”
沈昭猛地站起來。
茶盞被他的衣袖掃到，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飛濺，滾燙的茶水濺上我的裙角。算盤珠子從桌上滾落，在青磚上彈了幾下，聲音清脆得刺耳。
我沒躲。
“戶部尚書是我父親的同年，”我看著他鐵青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王爺若不信，現(xiàn)在就可以派人去問問。那三十萬兩……”
“夠北境將士換一身新棉衣了?！?br>廳堂里安靜得只剩下算盤珠滾遠(yuǎn)的聲音。
賬房先生手指抖得撥亂了算盤。劉全站在門口，兩條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