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歸來，許辭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槍聲、鮮血、顧衍那雙冷漠的眼睛，一切還歷歷在目，如同剛剛發(fā)生過。。。，記得自己倒在血泊中時顧衍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記得最后一絲意識消散前那個從未實現(xiàn)的遺憾——他這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看見的是一雙年輕而白皙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尖修長，沒有上一世那些年商場上摸爬滾打留下的傷痕和薄繭。。，是十八歲的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踉蹌著跑到房間角落的穿衣鏡前。。，年輕得不像話。五官精致而凌厲，眉骨高挑，眼尾微翹，一雙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著額角那顆小小的朱砂痣，憑空添了幾分妖冶的美感。。，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回到了剛被顧家從那個偏遠小山村接回來的這一天。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許辭的母親許曼是個不知名的小演員，在一次酒會上認識了當時已是商界巨子的顧家家主顧**。一夜**之后，許曼懷上了許辭。顧**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遠走高飛，從此再無瓜葛。
許曼沒有打掉孩子，而是帶著許辭躲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在一座破舊的土坯房里將他生了下來。她靠著顧**給的那筆錢和山村微薄的收入，獨自將許辭拉扯大。
在許辭十五歲那年，許曼病重。臨死前，她把一封寫滿字的信交給許辭，告訴他他的父親是誰，告訴他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叫顧衍。
許曼去世后，許辭一個人在山村又生活了三年。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顧家的人忽然出現(xiàn)在山村，將他接回了顧家。
顧家來接他，不是因為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因為顧**的身體每況愈下，大兒子顧衍雖能力出眾，卻在一次商戰(zhàn)中犯了致命錯誤，讓顧氏集團元氣大傷。顧**需要一個“替補”，一個可以用來牽制顧衍的棋子。
這就是許辭被接回顧家的真相。
上一世，他不知道這些。他以為顧家是真的接納了他，以為那個叫顧衍的哥哥真的會把他當親人看待。
許辭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上一世的他，真蠢啊。
從進顧家門的第一天起，他就拼命想證明自己。想證明他不比顧衍差，想讓顧衍高看自己一眼，想得到那份從未得到過的認可和溫暖。
于是他在商場上拼了命地廝殺，不計后果地為顧氏集團開疆拓土。他被顧家其他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聯(lián)手設(shè)計陷害過無數(shù)次，每一次都咬著牙扛了過來，從無怨言。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優(yōu)秀，足夠有用，顧衍遲早會正眼看他。
可他錯了。
在顧衍眼里，他從來都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棋子，一個用來替顧家賣命的私生子。
最后，他為救顧衍擋了一槍，倒在血泊中的時候，顧衍甚至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曾。
許辭慢慢睜開眼，看著鏡中十八歲的自己，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曾經(jīng)熾熱的期待和卑微的討好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到近乎**的平靜。
“這一次，”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許辭轉(zhuǎn)身回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顯示著——九月十五日。今天，是顧家的人接他回到顧家的第一天。
上一世的今天，他穿著顧家給他準備的名牌西裝，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在顧家大宅里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人。
這一世，他要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許辭打開手機瀏覽器，快速搜索了幾個***。
很快，一條條信息躍入眼簾。
“沈氏集團少東家沈淮，年僅二十六歲便執(zhí)掌沈氏商業(yè)帝國，被譽為商界傳奇。”
“沈淮主導(dǎo)的華悅廣場項目正式啟動，預(yù)計投資規(guī)模達百億?！?br>“據(jù)業(yè)內(nèi)人士透露，華悅廣場項目最大的競標對手是顧氏集團旗下的顧衍團隊?！?br>許辭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沈淮。
上一世，他聽過這個名字無數(shù)次。商界傳奇，手段狠辣，聰明睿智，白手起家不到十年就將沈氏集團打造成了一個**地產(chǎn)、金融、科技的商業(yè)帝國。
上一世的許辭和沈淮從未有過交集，因為那時候的他眼里只有顧衍，只想著怎么替顧氏賣命，從未真正關(guān)注過顧衍的對手。
但這一世不同了。
許辭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繁華得刺眼。
他知道，顧家大宅在這座城市的東邊，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天璽*，是一棟占地近千平的獨棟別墅。
而此刻他所處的位置，是顧家在天璽*大宅旁邊的一處小公寓。這是顧家給“下人”住的地方，也是顧家給他的“歡迎禮”——一間連窗戶都只有巴掌大的逼仄房間。
上一世的他，住在這間公寓里，還覺得顧家對他不薄。
許辭低下頭，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敲門聲忽然響起。
“許辭，收拾好了嗎？老爺要見你?！?br>門外傳來一個中年女人冷淡的聲音，是顧家的管家周媽。
上一世的許辭聽到這句話時，緊張得手都在發(fā)抖，翻來覆去地在鏡子前整理領(lǐng)帶，生怕給顧**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此刻，許辭只是不緊不慢地穿上一件素凈的白襯衫，將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沒有穿顧家準備的那套西裝，也沒有刻意打扮。
他要去見的，是那個拋棄了***十八年的男人，一個把他當棋子的所謂父親。
許辭拉開門，對上管家周媽略帶不滿的目光。
周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你就穿這個？”
許辭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疏離，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感覺不到半分親昵。
“穿這個有什么不妥嗎？”
周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冷哼一聲：“隨你。跟我來吧?！?br>許辭跟在周媽身后，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出了公寓樓，走進了一座氣勢恢宏的鐵藝大門。
天璽*顧家大宅，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這是一棟融合了中式古典和歐式奢華風(fēng)格的建筑，三層高的主體建筑兩側(cè)延伸出對稱的翼樓，門前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一個不小的噴泉廣場。
許辭在大宅門前站定，抬眼看著這棟建筑，神色平靜得不像一個第一次來到這里的少年。
他的平靜讓走在前面的周媽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許辭問。
周媽沒說話，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帶路。
他們穿過金碧輝煌的玄關(guān)，走過一條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最終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停下。
周媽敲了敲門：“老爺，人帶來了?！?br>“進來?！?br>門內(nèi)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許辭推門而入。
書房很大，少說有七八十平，三面墻都是嵌到頂?shù)臅?，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書籍和文件。正對門的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后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顧**。
許辭的目光落在這個男人身上，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上一世，他對這個男人有過怨恨，有過不甘，也曾在內(nèi)心掙扎無數(shù)次想要親近卻又不敢。
但現(xiàn)在，他看顧**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要淡漠。
“許辭?！鳖?*抬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也在打量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兒子。
“顧先生?！痹S辭開口，語氣不卑不亢，甚至連“父親”二字都沒有叫，而是用了最生疏的“顧先生”。
顧**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你應(yīng)該叫我爸爸。”他說。
許辭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您覺得我應(yīng)該叫您爸爸嗎？”
書房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顧**看著許辭，那雙精明的眼睛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教你的？”顧**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媽教我的最后一句話是，”許辭一字一句地說，“求人不如求己。”
顧**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背脊發(fā)涼。
“有意思。”顧**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br>“我想象中的您，也不太一樣?！痹S辭說，“我以為您會派個秘書來接我，沒想到您會親自見我?！?br>顧**挑了挑眉：“怎么，覺得我不該親自見你？”
許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個話題：“顧先生，您接我回來，總不會是單純想念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妨直說?！?br>顧**眼中**一閃。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在山村長大的私生子會有這樣的見地和膽識。在他的預(yù)想中，許辭應(yīng)該是個怯生生的、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小子，需要他來提點和規(guī)訓(xùn)。
但眼前這個少年，雖然穿著普通，周身卻散發(fā)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冷峻，那雙眼睛更是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你多大？”顧**忽然問。
“十八?！?br>“十八歲的人，不應(yīng)該有你這樣的眼神?！鳖?*說，“你在山里吃了不少苦？”
“吃過的苦，總得有點回報?！痹S辭說，“至少讓我學(xué)會了看清人心?！?br>顧**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是個明白人，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接你回來，確實有我的打算。你在顧家，我給你吃穿住用，給你最好的教育。作為交換，你需要做一些事情?！?br>“什么事？”
“先不急，你先在顧家住下，熟悉熟悉環(huán)境?！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推到許辭面前，“這卡里有二十萬，你先拿著用。”
許辭看了那張卡一眼，沒有伸手去拿。
“顧先生，”他說，“我不需要您的施舍。如果您真的需要一個有用的人，那就不妨直說。如果您只是想把我當個便宜兒子養(yǎng)著，那我還是回山村比較好?！?br>這話說得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鋒利的試探。
許辭要的，是顧**一個明確的態(tài)度。他要讓顧**知道，他不是那種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顧**又笑了，這次的笑聲比之前大了些，似乎是真覺得有趣。
“行，你既然這么想要個說法，那我給你?！鳖?*重新坐下，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態(tài)從容而威嚴，“一個月后，顧氏集團要參與華悅廣場項目的競標。這個項目，顧氏志在必得。但競標方案出了點問題，原先的負責(zé)團隊上個月集體辭職，現(xiàn)在整個項目組都散了架，我需要一個人重新搭建團隊、做方案、參與競標?！?br>許辭心中一動。
華悅廣場項目，正是上一世顧衍輸給沈淮的那個項目。
“您想讓我來做？”許辭問。
“不，你來做顧衍的副手?！鳖?*說，“顧衍是這次競標的總負責(zé)人，但他在上一輪的商戰(zhàn)中犯了錯，我需要一個人幫他盯著項目，同時也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許辭明白了。
顧**是在用他制衡顧衍。讓他做顧衍的副手，名義上是協(xié)助，實際上是監(jiān)視，是一枚釘在顧衍身邊的釘子。
“您就這么信任我？”許辭問。
“我誰都不信任?！鳖?*淡淡地說，“但我需要你?！?br>許辭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他接受了這個安排，拼命幫顧衍做事，把所有的智慧和精力都傾注在了那個項目上。結(jié)果呢？項目失敗了，所有的黑鍋都扣在了他頭上，顧衍全身而退，而他成了顧氏集團的替罪羊，被掃地出門。
這一世，他不會再去當那個傻乎乎的炮灰。
“好，”許辭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映著書房暖黃的燈光，灼灼生輝，“我接受這份差事。但我有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
“我要參與核心決策，而不是只做些邊角料的工作。”許辭說，“如果您只是想讓我當個跑腿的，那這活兒我干不了?！?br>顧**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許辭。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可以?！?br>許辭彎腰拿起桌上的***，放進衣兜里。這個動作讓顧**的眼神微變——剛才還說不收，轉(zhuǎn)眼就拿走了，這小子倒是不矯情。
“還有，”許辭轉(zhuǎn)身要走時，忽然停下腳步，側(cè)頭看向顧**，“顧先生，我不住那間公寓了。給我換個像樣的地方，不然我在顧家門口晃來晃去，丟的也是您的臉。”
顧**愣了一瞬，隨即大笑出聲。
“周媽，”他揚聲對外面喊道，“把二樓的次臥收拾出來，給許辭住?！?br>門外的周媽明顯怔了一下：“老爺，那是…”
“讓你做就做?！?br>“是?！?br>許辭走出書房時，嘴角終于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冰冷的、算計好了的從容。
他已經(jīng)在棋盤上落下第一顆棋子了。
接下來，該去見見那個讓他上一世丟了命的“好哥哥”了。
許辭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剛拐過彎，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五官深邃而英俊，眉宇間帶著一股矜貴與疏離。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正在看什么東西，頭也沒抬。
但許辭一眼就認出了他。
顧衍。
上一世，他拼了命想要靠近的人。上一世，他為他不顧一切傾盡所有，最終卻落得個死在血泊中無人問津的下場。
許辭的腳步頓了頓，垂下眼簾。
“你就是許辭？”顧衍的聲音響起，清冷如霜，不帶任何感情。
許辭抬起頭，和顧衍對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許辭看到了顧衍眼中的打量和審視，就像在看一件新買回來的工具，在掂量它到底值不值這個價。
上一世的許辭，被這個眼神看紅了眼眶，因為他覺得那是哥哥在看自己。
而此刻，許辭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漠然地回望過去。
“我是許辭?！彼f，“你好，顧衍。”
沒有叫哥哥，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小心翼翼。
顧衍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似乎對許辭的態(tài)度有些不適應(yīng)。
“爸爸跟你說了？”顧衍問。
“說了。”許辭點頭，“我是你的副手?！?br>顧衍嘴角微勾，那笑容冷淡而矜持：“副手？你知道這個項目有多少人想做我的副手嗎？”
“我知道?！痹S辭的目光落在顧衍臉上，不閃不避，“但那些人里，沒有一個是我?！?br>他說完，朝顧衍微微頷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半分留戀。
顧衍站在原地，回過頭看著許辭離去的背影，眼神復(fù)雜。
他忽然覺得，這個從山里接回來的私生子，和他預(yù)想的不太一樣。
而許辭回到新安排的房間后，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
見顧衍的那一面，比他想象的要難熬。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那些鋪天蓋地涌來的記憶——前世的每一次討好，每一次受傷，每一次絕望，最后那聲槍響和冰冷的地面。
那些記憶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許辭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這一次，”他在黑暗中輕聲說，“誰也別想再讓我做那個傻瓜了?！?br>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手機，在備忘錄里快速輸入了一串信息。
——華悅廣場項目競標失敗的關(guān)鍵原因：顧氏的方案太過傳統(tǒng)保守，沒有抓住年輕消費群體的需求痛點，而沈淮的方案精準踩中了市場空白。
——顧衍在上一世輸給沈淮后，被顧**削權(quán)，整個顧氏集團陷入**，最終被沈氏集團全面壓制。
——這是他的機會。
許辭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目光鋒利如刀。
上一世，他幫著顧衍和沈淮對抗，最終一敗涂地。
這一世，他要站在沈淮那一邊。
這一世，他要讓所有曾經(jīng)踐踏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包括顧衍。
許辭關(guān)掉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夜色已經(jīng)降臨，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一片星河。
在這片星河里，許辭看到了自己的新生。
他不再是那個卑微的、渴望被愛的許辭。
他是從地獄里爬回來的人，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和經(jīng)驗，帶著此生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
他要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讓所有辜負過他的人，都跪在他腳下懺悔。
他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猶如前程。
而那場即將拉開帷幕的商戰(zhàn)，也在夜色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第二章 布局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許辭就醒了。
這是他在山村養(yǎng)成的習(xí)慣——每天五點起床，先喂雞，再劈柴，然后步行十里山路去鎮(zhèn)上的學(xué)校讀書。即便現(xiàn)在身處這座繁華城市最奢華的別墅里，刻在骨子里的作息依然沒有改變。
許辭洗漱完，換上一身運動服，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沿著別墅區(qū)的跑道慢跑。
清晨的空氣帶著微涼的濕意，金銀花的香氣混著青草的味道，讓人頭腦清醒。
許辭一邊跑，一邊在腦子里快速梳理著前世的記憶。
前世從十八歲被接回顧家，到二十五歲中槍身亡，這七年里他所經(jīng)歷的一切，此刻都像一部高清電影，在腦海中一幀幀回放。
每一次商業(yè)決策，每一次談判交鋒，每一次被陷害的細節(jié)，每一個對手的弱點，每一條暗藏在商海棋盤下的隱秘線索——全部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是上天送給他最大的禮物。
帶著七年的記憶和經(jīng)驗回到十八歲，這意味著他比所有人都多出了七年的見識和閱歷。
就如同一個滿級賬號重新練級，裝備清零了，可經(jīng)驗和技能點還在。
許辭跑完五公里，回到別墅時，天已經(jīng)大亮了。
他走進餐廳，發(fā)現(xiàn)顧家的人幾乎都在。
這是一張能坐下二十人的長餐桌，顧**坐在主位上，顧衍坐在他的左手邊，顧衍的母親徐敏坐在右手邊。再往下，是顧**的二**林美云和她的兩個孩子——女兒顧瑤和兒子顧誠。
顧家是個典型的豪門大家族，顧**前后娶了三房**。原配徐敏生了顧衍，二**林美云生了一女一子，三**趙雅芝則是后來進門的，生了個女兒顧朵。
而許辭的母親許曼，甚至算不上顧**名分上的任何一房，只是一個不被承認的露水情緣。
許辭走進餐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上一世的許辭，在這樣的注視下緊張得手足無措，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
此刻，許辭只是從容地走到餐桌尾部，拉開一把椅子，自然地坐下。
“早?！彼卣f了一句，拿起面前的餐具，神色平靜得仿佛在這里已經(jīng)住了十年。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顧**看了許辭一眼，沒有說什么，繼續(xù)吃早餐。
徐敏的目光在許辭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林美云倒是笑盈盈地開了口：“許辭來啦，住得還習(xí)慣嗎？山里待慣了，忽然來城里，會不會不適應(yīng)??？”
這話聽著像是關(guān)心，實則綿里藏針，暗指許辭山野出身，上不得臺面。
許辭抬眸看了林美云一眼。
上一世，這個女人可沒少在背后使絆子。她的兒子顧誠雖然年紀小，卻是最嫉妒許辭在顧**面前露臉的人，屢次三番設(shè)計陷害許辭。
“謝謝二**關(guān)心，”許辭微微一笑，“山里空氣好，睡眠質(zhì)量高，我倒是怕在城里睡得太舒服，耽誤了正事?！?br>林美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許辭這聲“二**”，既沒有叫“阿姨”，也沒有用其他親近的稱呼，分明是在提醒她——你也不過是個妾。
顧瑤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被林美云瞪了一眼。
顧衍放下咖啡杯，冷淡地掃了許辭一眼：“一會兒九點，到集團總部找我。項目組十點開會，你提前了解一下情況?！?br>“知道了?！痹S辭點頭，不卑不亢。
顧**滿意地看了許辭一眼。這個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有城府得多，至少在面對這些明槍暗箭的時候，能夠不慌不忙地應(yīng)對。
吃完早餐，許辭回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
他沒有穿顧家給他準備的那些名牌，而是穿著一件簡約的黑色襯衫和深灰色的休閑褲，頭發(fā)隨意地向后梳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額角那顆朱砂痣。
站在穿衣鏡前，許辭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沈淮。
前世他見過沈淮一面，是在一次大型的商業(yè)論壇上。沈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站在****，手指輕點PPT，每一個數(shù)據(jù)、每一句話都精準得像***術(shù)刀。
臺下的許辭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想的是——顧衍的對手果然不是一般人。
那時候他只覺得沈淮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一個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打敗的人。
可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種感覺似乎不僅僅是恐懼和忌憚。
許辭皺了皺眉，將腦海中那些雜亂的念頭趕走。
現(xiàn)在的他還太弱小，見沈淮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在這之前，他必須先拿到華悅廣場項目的入場券，讓自己擁有足夠的分量，才有資格站在沈淮面前。
上午八點四十，許辭準時出現(xiàn)在顧氏集團總部大樓前。
位于城市***核心區(qū)的顧氏集團大廈高六***，通體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這里是顧氏商業(yè)帝國的中樞，掌控著上百億資產(chǎn)的流向。
許辭走進大廳，前臺***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不像是來開會的。
“**，請問您找誰？”前臺小姐禮貌地問。
“許辭，來找顧衍?！痹S辭說。
前臺小姐愣了一下，在電腦上查了查，臉色變了變：“您是……許先生？顧總在五十八樓，您直接坐專屬電梯上去就行?！?br>許辭點了點頭，走向電梯。
專屬電梯需要刷卡，但前臺已經(jīng)遠程幫他開了權(quán)限。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許辭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來這里時，他在電梯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連樓層按鈕都按錯了三次。
而此刻，他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shù)字一層層跳動，神色淡然。
五十八樓到了。
電梯門一開，是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上面燙金寫著“顧衍辦公室”。
許辭走進去的時候，顧衍正在跟人打電話。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側(cè)臉的線條冷峻而鋒利。陽光從背后打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我說了，三天之內(nèi)必須給我方案，做不到就換人。”顧衍掛斷電話，轉(zhuǎn)身看到許辭，“你很準時?！?br>“你說九點，我八點五十到?！痹S辭說，“既不遲到，也不早到。早到顯得急切，遲到顯得不尊重，恰到好處才剛剛好。”
顧衍眉心微動，似乎對許辭這番話感到意外。
“你來之前做過功課？”顧衍問。
“做了一些?！痹S辭說，“華悅廣場項目是市**今年的重點項目，規(guī)劃用地三百畝，總投資超過一百二十億。沈氏集團、顧氏集團和另外三家地產(chǎn)公司進入了最終的競標環(huán)節(jié)。目前來看，沈氏集團的方案最被看好，顧氏排名第二，但和沈氏的差距不小?！?br>顧衍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從哪里得到這些信息的？”他問。
“凡是公開渠道可以查到的東西，我都查了?！痹S辭說，“至于那些查不到的，我需要進了項目組才能知道?！?br>顧衍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挺直接。”
“直接點對大家都好，”許辭說，“我沒時間玩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br>顧衍靠坐在辦公桌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許辭：“你覺得我們這個項目能贏沈淮嗎？”
上一世，許辭聽到這個問題時，熱血上涌，拍著**說“一定能”。
這一次，他只是平靜地說：“以目前顧氏的方案，贏不了?！?br>顧衍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你說什么？”
“我說，”許辭一字一句地重復(fù)，“以目前的方案，顧氏贏不了沈淮。不但贏不了，還會輸?shù)煤軕K?！?br>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diào)的低鳴聲在回響。
顧衍站起身，慢慢走到許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衍一米八七的身高，比許辭高出小半個頭。他站在許辭面前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但許辭沒有后退哪怕半步。
“你給我一個理由?！鳖櫻艿穆曇舻统?，帶著幾分威脅。
“沈氏集團的方案主打‘生活方式場景體驗’，他們不只是在建一個購物中心，而是在打造一個集商業(yè)、社交、娛樂、文化于一體的城市新地標。他們的目標客群是二十五到四十歲的城市新中產(chǎn)，這個群體消費能力強、傳播力廣，是未來十年的消費主力?！?br>許辭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直視著顧衍的眼睛。
“而顧氏的方案還停留在傳統(tǒng)的‘吃喝玩樂購’模式上，把華悅廣場當成一個普通的Shopping Mall來做。這樣的方案，在評委眼里毫無新意，在消費者眼里沒有任何記憶點。怎么贏？”
顧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這些分析，一針見血。
顧氏集團的方案正是輸在了這一點上，這是他心里清楚卻不愿承認的事實。
“你以為你能做出更好的方案？”顧衍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需要親自做方案，”許辭說，“但我知道什么樣的方案能贏。給我權(quán)限，讓我參與核心內(nèi)容的討論，我能幫您把方案提升到可以和沈氏正面競爭的水平?！?br>顧衍盯著許辭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狂妄。
最終，顧衍轉(zhuǎn)過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走吧，十點開會。你跟我一起進去?！?br>許辭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他們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來到六十二樓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項目組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吹筋櫻苓M來，所有人都站起來，態(tài)度恭敬。
而當他們看到跟在顧衍身后的許辭時，目光里多了幾分好奇和審視。
顧衍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左手邊的一個空位：“許辭，你坐這兒?！?br>這個位置離顧衍最近，通常是項目組二號人物坐的地方。
會議室里響起細微的騷動，幾個高管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顧衍掃視了一圈，淡淡地說：“這位是許辭，項目組新來的顧問，上面安排的人。以后他參與的決策，跟我有同等效力?！?br>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顧總，這不合適吧？這位許先生看起來……”
“看起來怎么了？”顧衍抬眼看過去，那個說話的高管立刻閉上了嘴。
許辭安靜地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
他知道顧衍這樣安排不是看重他，而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個空降的“顧問”，還是那個不明不白的私生子身份，再加上顧衍那句“跟我有同等效力”的鬼話，等于把許辭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這些人不會明目張膽地反對，但會在暗地里給他使絆子，讓他的工作寸步難行。
顧衍這是既要用他，又要毀他。
上一世的許辭，花了很久才明白這個道理。
而此刻，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翻開了面前的會議資料，開始逐頁分析。
會議開始了，項目總監(jiān)首先匯報了目前的方案推進情況。
許辭一邊聽，一邊在資料上快速做著批注。
他的筆記密密麻麻，每一頁都有，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不同的內(nèi)容。紅色的代表致命問題，藍色的代表優(yōu)化空間，綠色的代表可以保留的亮點。
兩個小時的會議結(jié)束后，其他人都陸續(xù)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顧衍和許辭。
顧衍看著許辭那本被寫滿批注的資料，眉頭緊鎖。
“你寫了什么？”他問。
許辭把資料推過去：“目前為止方案中存在的十七個致命問題，三十二個次要問題，以及八十七條可以優(yōu)化的細節(jié)?！?br>“十七個致命問題？”顧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怎么可能這么多？”
“您自己看?！痹S辭站起身，“顧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那些問題要在三天內(nèi)全部解決，不然時間上來不及?！?br>顧衍翻開資料，第一頁就是許辭用紅筆批注的幾行字，字跡清雋有力：
“致命問題一：目標客群定位模糊。方案中將客群圈定為‘中高端消費者’，但這個定義涵蓋范圍太廣，沒有任何針對性。建議重新定位為25-40歲的新中產(chǎn)群體?！?br>“致命問題二：商業(yè)動線設(shè)計不合理。現(xiàn)有方案采用傳統(tǒng)的‘啞鈴式’動線，客流量分布嚴重不均，會導(dǎo)致大量冷區(qū)。建議改為‘回字形’或‘放射狀’動線?！?br>“致命問題三：業(yè)態(tài)組合缺乏亮點?，F(xiàn)有業(yè)態(tài)中餐飲和零售占比過高，體驗式業(yè)態(tài)嚴重不足。建議引入高比例的文化、藝術(shù)、娛樂類業(yè)態(tài)，打造差異化競爭力?！?br>顧衍越看越心驚。
這些批注，每一條都精準地戳中了方案的核心痛點，而且每一條后面都跟著具體可操作的改進建議。
這不像是十八歲的少年能寫出來的東西。
顧衍抬起頭，看著許辭離開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這個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而許辭離開會議室后，沒有回顧家別墅，而是去了一樓的咖啡廳。
他要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做一件事。
寫方案。
是的，他要親自寫一份完整的競標方案。
不是給顧衍看的那份批注，而是一份全新的、完全顛覆現(xiàn)有架構(gòu)的方案。
這份方案，他有兩種用途——如果顧衍識相，愿意采納他的建議，那這份方案就是送給顧氏的大禮；如果顧衍一意孤行，不肯低頭，那這份方案就是他投靠沈淮的敲門磚。
無論哪種結(jié)局，他都不虧。
許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在屏幕上鋪展開來。
前世的記憶像是一座寶庫，他知道沈淮的方案長什么樣，知道哪個環(huán)節(jié)是打動評委的關(guān)鍵，知道哪些細節(jié)會成為決定成敗的勝負手。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寫出一份比前世沈淮的方案更優(yōu)秀、更完美的企劃書。
咖啡涼了，續(xù)了一杯，又涼了。
許辭在咖啡廳坐了整整六個小時，直到窗外天色漸暗。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著屏幕上已經(jīng)初具雛形的方案框架，嘴角微微上揚。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明天再來完善細節(jié)。”
許辭收拾好東西，走出大廈。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夜景絢爛而繁華。
許辭站在路邊等車，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的邁**停在對面，后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了一小半。
借著路燈的光，許辭看到了車窗后面那張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五官深邃凌厲，眉骨高聳，眼窩微深，瞳色是極淡的褐色，像是冬天被雪覆蓋的原野上透出的第一縷暖光。嘴唇薄而鋒利，明明沒在笑，卻莫名帶著一絲讓人脊背發(fā)涼的玩味。
沈淮。
許辭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商界的傳奇人物，那個他前世只在***遠遠見過一面的男人，此刻就坐在他對面的車里，隔著十米的距離，和他在夜色中對視。
沈淮的目光在許辭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車窗緩緩升了上去。
黑色的邁**無聲無息地駛離，消失在車流中。
許辭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他讀不懂的信息。
剛才那輛邁**里坐著的，真的是沈淮嗎？
還是……
他已經(jīng)注意到自己了？
許辭攥緊了手中的電腦包，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不管怎樣，他都要盡快完成那份方案。
因為屬于他的棋局，已經(jīng)正式開始了。
第三章 交鋒
顧氏集團的項目組會議開了整整一周，進展緩慢得像蝸牛爬。
許辭坐在會議室角落里，看著一群高管對著PPT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數(shù)據(jù)爭論不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樣的會議里耗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跟這群人爭論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節(jié)，白白浪費了最寶貴的窗口期。
這一世，他不打算再跟這幫人浪費時間了。
“各位，”許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你們的討論方向偏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許辭，眼神里有驚訝、有不屑、有憤怒。
顧衍坐在主位上，微微皺眉：“許辭，你有什么想法？”
許辭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拿過遙控器，翻到PPT的第七頁。
這一頁上展示的是華悅廣場項目的效果圖，一個標準的“盒子式”購物中心，方方正正，毫無新意。
“這是目前方案的建筑概念圖，”許辭指著效果圖說，“盒子式商業(yè)體，六層，每層兩萬平米，一條主中庭貫穿始終。這種模式二十年前就有了，放在現(xiàn)在的市場上，毫無競爭力。”
項目總監(jiān)趙恒冷笑一聲：“許顧問，你剛從山里出來，可能不太了解商業(yè)地產(chǎn)。盒子式商業(yè)體是最成熟、最穩(wěn)定的商業(yè)模式，全國百分之八十的購物中心都是這么做的。你憑什么說沒有競爭力？”
許辭沒有被他激怒，反而微微一笑：“趙總監(jiān)說得對，百分之八十的購物中心都是盒子式的。但正因如此，這種模式才沒有競爭力——因為大家都一樣，憑什么讓消費者選擇你？”
趙恒被噎了一下，臉色鐵青。
許辭繼續(xù)說：“而且，華悅廣場的用地形狀不是規(guī)整的矩形，而是一個東西長、南北窄的不規(guī)則梯形。你們現(xiàn)在的方案強行把建筑做成了矩形，導(dǎo)致北邊有大面積的退線空間被浪費，這部分土地價值起碼三億，就這么白白扔了。”
會議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趙恒的臉色更難看了，因為許辭說的事實。華悅廣場北邊那塊退線空間確實是方案中的老大難問題，他們一直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將錯就錯。
“那你說怎么辦？”趙恒咬著牙問。
許辭回到座位上，從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A3紙，展開鋪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湊過來看，然后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筑概念圖，但和PPT里那張死板的盒子式效果圖完全不同。
圖紙上的建筑群由三個不同高度的體塊組成，呈“品”字形排列，中間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廣場，層層疊疊的退臺和屋頂花園讓整個建筑群顯得立體而富有層次感。
建筑的外立面不再是傳統(tǒng)的玻璃幕墻，而是采用了金屬格柵和玻璃的組合，虛實結(jié)合，光影交錯，極具現(xiàn)代感和設(shè)計感。
“這是……”顧衍的目光釘在圖紙上，瞳孔微縮。
“這是我重新做的建筑概念方案，”許辭說，“北邊的空間改成下沉廣場和退臺式商業(yè)，不僅解決了土地浪費的問題，還創(chuàng)造了一個全新的城市公共空間。下沉廣場可以承接各種活動、展覽、演出，天然自帶流量，能把人從四面八方吸引過來?！?br>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樣的設(shè)計在全國找不到第二家，一旦建成，就是獨一無二的城市地標。消費者來這里，不只是為了買東西，更是為了打卡、分享、曬朋友圈。這種自發(fā)傳播的價值，比你花幾個億做營銷都管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張圖紙震住了。
不是因為這張圖紙有多精美，而是因為它完美地解決了方案中所有老大難的問題，而且還附加了一堆驚喜。
“這是你一個人做的？”顧衍抬起頭，看向許辭的眼神復(fù)雜至極。
“熬了幾個通宵，”許辭淡淡地說，“還有一些細節(jié)需要完善，但大方向就是這個?！?br>趙恒不服氣地翻著圖紙，想要找出漏洞，但看了半天，愣是沒挑出一根刺來。
這個方案，無論是建筑規(guī)劃、商業(yè)動線、業(yè)態(tài)組合還是運營模式，都堪稱完美。
更可怕的是，這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獨自完成的作品。
趙恒在商業(yè)地產(chǎn)行業(yè)摸爬滾打了十五年，自認見多識廣，但這樣的方案，他自問做不出來。
“這份方案……”趙恒艱難地開口，“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你提前就開始做了？”
許辭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總不能說，這其實是前世花了一整年時間反復(fù)打磨、最終被沈淮團隊用過的方案升級版。他只是把那份方案中所有的坑和瑕疵都填平了，然后提前了七年拿了出來。
“這份方案還需要進一步細化，”許辭說，“但我建議，下周就帶著這個方案去見甲方。再拖下去，黃花菜都涼了?！?br>顧衍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張圖紙，一頁一頁地翻看，目光越來越沉。
他不得不承認，許辭的這份方案比顧氏現(xiàn)有的方案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如果拿這份方案去競標，贏面至少提高四成。
但與此同時，顧衍心里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嫉妒？是不甘？還是危機感？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這個從山溝溝里冒出來的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有威脅得多。
“行了，”顧衍放下圖紙，聲音聽不出喜怒，“方案先放我這里，我再看看。趙恒，你先按照許辭的思路，把方案里欠缺的部分補充完整。散會。”
許辭看著顧衍收走那張圖紙，心里冷笑了一聲。
顧衍這是想摘桃子。把方案占為己有，然后一腳踢開他。
上一世，顧衍就是這么做的。許辭嘔心瀝血寫出的方案，最終署名是顧衍，功勞是他的，獎金是他的，甲方的好感也是他的。而許辭得到的，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辛苦了”。
但這一世，許辭沒那么好騙了。
那份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他都留了后手。關(guān)鍵的商業(yè)數(shù)據(jù)沒有標注，核心的運營邏輯沒有寫清楚，甚至連建筑參數(shù)都是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
沒有他的補充說明，誰拿著那份圖紙都做不出完整方案。
顧衍想摘桃子？那就讓他摘。一個看起來讓人垂涎欲滴、咬下去卻能讓整個項目的桃子，許辭很樂意送給他。
許辭回到公寓，打開電腦，繼續(xù)完善方案的細節(jié)部分。
他正在做一個更重要的東西——一份完整的財務(wù)測算模型。
前世，華悅廣場項目之所以讓顧氏集團元氣大傷，表面上看是因為方案太爛，輸給了沈淮。但實際上，真正致命的是財務(wù)模型中的一處巨大漏洞。
那個漏洞讓顧氏集團在競標失敗后不僅損失了前期投入的大筆資金，還背上了一身債，最終導(dǎo)致整個地產(chǎn)板塊**，數(shù)百億市值蒸發(fā)。
而那個漏洞，是顧氏集團內(nèi)部的人故意留下的。
上一世的許辭發(fā)現(xiàn)了這個漏洞，他拼命提醒顧衍，可顧衍根本不信。在大廈將傾的前一刻，許辭還在試圖力挽狂瀾，最終被人從背后開了一槍，倒在顧氏大廈的地下停車場里。
臨死前，他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任何停留。
他至死都不知道，開那一槍的人是誰。
但這一世，他要找到那個人。
許辭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視線落在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上。
前世害死他的人，就在顧氏集團內(nèi)部，就在這個項目組里。
他會把那個人揪出來，讓他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許辭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才關(guān)上電腦**睡覺。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晨跑、吃早餐，然后去顧氏集團上班。
剛走進大廈大廳，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許辭接起電話，對面?zhèn)鱽硪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許辭？”
“我是，您哪位？”
“沈淮。”
許辭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大廳中央。
他沒想到沈淮會直接打電話過來，更沒想到沈淮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沈總，”許辭迅速調(diào)整了語氣，聲音平穩(wěn)而客氣，“您找我有事？”
“你上周在顧氏項目組會議上提的那份方案，我看到了?！鄙蚧吹穆曇舨患膊恍欤褚槐瓬囟葎偤玫牟?，“方便的話，今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聊聊。”
許辭的瞳孔微微放大。
顧衍果然沒能守住那份方案。或者說，那份方案根本就不是從顧衍那里泄露的，而是本來就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沈淮辦公桌上的。
前世，沈淮的團隊直到競標最后階段才拿到了顧氏方案的部分內(nèi)容。而這一世，方案提前了兩個月就送到了沈淮手上。
這意味著，泄密者比許辭想象的要急不可耐。
“好，下午三點，我去您辦公室。”許辭說。
“沈氏大廈，五十八樓?！鄙蚧凑f完，掛斷了電話。
許辭握著手機，站在大廳里，過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
沈淮主動約他見面。
這在前世是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那時候的許辭，在沈淮眼里不過是顧衍身邊的一個小跟班，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而現(xiàn)在，沈淮主動伸出了橄欖枝。
許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走進電梯。
下午兩點五十，許辭準時出現(xiàn)在沈氏大廈樓下。
沈氏大廈和顧氏大廈隔著兩條街，同樣六***，同樣是***的地標建筑。但沈氏大廈的設(shè)計明顯更前衛(wèi)，整個外立面采用了參數(shù)化設(shè)計的雙曲面玻璃，陽光打在上面會產(chǎn)生波浪般的光影流動。
許辭走進大廳，前臺小姐禮貌地詢問來意后，立即帶他上了專屬電梯。
電梯在五十八樓停下，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開放式的辦公空間。沒有隔斷，沒有墻壁，只有幾組模塊化的辦公桌椅和幾個半透明的玻璃會議室。
這種扁平化、通透化的辦公設(shè)計，和顧衍那種傳統(tǒng)總裁辦的風(fēng)格截然不同。
一個年輕的男人迎上來，微笑著伸出手：“許先生，我是沈總的助理陸謙，沈總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br>許辭跟著陸謙穿過開放辦公區(qū)，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黑色門前。
陸謙敲了敲門：“沈總，許先生到了?！?br>“進來?！?br>許辭推門進去。
沈淮的辦公室比許辭想象的要簡潔得多。沒有那些華而不實的裝飾品，只有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一面墻的書架、幾把線條利落的深灰色沙發(fā)。
落地窗前，沈淮正背對著門口打電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黑色襯衫，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鎖骨。
“就按這個方案推進，下周我要看到具體的落地計劃。”沈淮說完，掛了電話，轉(zhuǎn)過身來。
這是許辭第一次近距離看清沈淮的長相。
他的五官極為精致，眉眼深邃如畫，鼻梁高挺，唇形優(yōu)美卻不失硬朗。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像兩顆被雕琢過的琥珀，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他的氣質(zhì)很特別，明明周身散發(fā)著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矜貴，卻不會讓人覺得高不可攀，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像是冬日暖陽下的一把刀——看著溫暖，握上去會割手。
“坐?！鄙蚧醋叩缴嘲l(fā)區(qū)坐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許辭沒有客套，直接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坦然地與他對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無聲無息，卻又暗流涌動。
沈淮看了許辭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卻莫名地讓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柔和了幾分。
“你比我想象的年輕?！鄙蚧凑f。
“您也比我想象的……”許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平易近人?！?br>沈淮挑了下眉：“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樣的？”
“高高在上，拒人千里。”許辭如實說，“商界傳奇，總該有些傳奇的架子。”
沈淮輕笑一聲：“架子是給外人看的，對自己人不需要?！?br>許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人”這個詞，沈淮說得太自然了，仿佛他們已經(jīng)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沈總，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許辭壓下心底的異樣，直奔主題，“您今天叫我來，是為了華悅廣場項目的事？”
沈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茶幾上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對面的墻壁上亮起一塊巨大的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許辭上周畫的那**筑概念圖。
“這張圖，是你在顧氏項目組會議上展示的?！鄙蚧凑f，“我很好奇，這么大膽的設(shè)計，出自什么人手。后來一查，發(fā)現(xiàn)你叫許辭，是顧**剛接回來的私生子。”
沈淮用了“私生子”三個字，語氣坦蕩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沒有半分嘲諷或挖苦的意思，反而有種莫名其妙的坦率。
許辭沒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只是平靜地說：“看來沈總對我的底細查得很清楚。”
“不查清楚，我不會約你見面?！鄙蚧纯吭谏嘲l(fā)上，雙腿交疊，姿態(tài)放松而從容，“但我查到的信息很有限，除了你是顧**的兒子之外，什么都查不到。一個十八歲的山村少年，沒有受過系統(tǒng)的商業(yè)教育，沒有參與過任何商業(yè)項目，一出手就能拿出讓整個行業(yè)都為之側(cè)目的方案?！?br>沈淮微微前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緊緊鎖住許辭：“你覺得，這不奇怪嗎？”
許辭心跳如鼓，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沈淮會懷疑，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會懷疑。一個在山村長大、從沒接觸過商業(yè)地產(chǎn)的十八歲少年，怎么可能畫出那種級別的方案？
“沈總，您有沒有想過，”許辭慢慢地說，“有些人天生就擅長某件事，不需要經(jīng)過漫長的學(xué)習(xí)和訓(xùn)練？”
沈淮盯著許辭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是說自己是個天才？”
“我只是說，方案的質(zhì)量比它的出處更重要?！痹S辭不卑不亢，“與其琢磨我這個人是不是有問題，不如看看這份方案能不能為您所用。”
沈淮的目光變了。
從一開始的審視和試探，變成了真正的興趣。
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不僅有趣，還有一種非常危險的聰明。
“你想跟我合作？”沈淮直截了當?shù)貑枴?br>“那要看沈總愿不愿意給我這個機會?！痹S辭說。
“你能給我什么？”沈淮問。
“一份能確保沈氏集團拿下華悅廣場項目的完整方案?！痹S辭說，“比您團隊現(xiàn)在做的方案，至少高出一個檔次?！?br>這話說得狂妄至極，但許辭的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淮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許辭，像是在看一個很有趣的新玩具。
“條件呢？”他問。
許辭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條件。
“第一，我要在這個項目中有署名權(quán)，方案的核心部分必須注明是我的原創(chuàng)。第二，項目成功后，我需要沈氏集團出面幫我成立一家獨立于顧氏之外的公司，啟動資金由沈氏提供，我用股份償還。第三，未來三年內(nèi)，沈氏集團不得與顧氏集團進行任何形式的深度合作?！?br>沈淮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卡得很準。署名權(quán)是許辭要的行業(yè)背書，獨立公司是他脫離顧氏的第一步，而沈氏不和顧氏合作，則是他給自己爭取的時間窗口。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已經(jīng)把自己的路鋪到了三年后。
“你這是在防著顧衍。”沈淮一針見血。
“也不全是防他，”許辭坦然地笑了笑，“更多的是防我自己。人和人之間，一旦有了利益糾葛，事情就變得不可控。我選擇跟沈總合作，是因為我倆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但以后的事，誰說得準呢？”
沈淮聽到這里，忽然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撥動。
許辭從未見過沈淮笑成這樣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有意思，”沈淮收了笑，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許辭，你真的很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夾，扔到許辭面前。
“看看這個?！?br>許辭打開文件夾，瞳孔驟縮。
那是一份保密協(xié)議，但甲方不是沈氏集團，而是一個名叫“深瀾資本”的投資公司。協(xié)議的內(nèi)容很簡單——深瀾資本愿意出資五千萬，成立一家由許辭擔任法人和實際控制人的新公司，許辭擁有百分之百的股權(quán)，深瀾資本只占百分之十的優(yōu)先股，不參與經(jīng)營。
百分之十，不參與經(jīng)營。
這哪里是投資，這分明是在送錢。
許辭抬起頭，看向沈淮：“深瀾資本是你的？”
沈淮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你現(xiàn)在太弱了，連站上臺的資格都沒有。我給你一個機會，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br>許辭攥緊了那份協(xié)議，指節(jié)泛白。
他知道沈淮這是在投資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方案。沈淮看中的不是華悅廣場項目的得失，而是一個在關(guān)鍵時刻能夠發(fā)揮巨大作用的潛在盟友。
或者說，一顆棋子。
但許辭不在乎。
上一世，他一直想做一顆有用的棋子，卻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世，他不僅要做一個有用的棋子，還要做那個下棋的人。
“我接受?！痹S辭拿起鋼筆，在協(xié)議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淮看著他簽完字，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合作愉快?！鄙蚧瓷斐鍪?。
許辭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干燥而溫?zé)帷?br>“合作愉快?！?br>兩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許辭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上一世，他為顧衍拼命，死了都沒換來一個正眼。
而這一世，他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讓沈淮主動伸出了手。
許辭從沈氏大廈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了。
他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深深呼出一口氣。
前世的記憶像一層薄紗，蒙在眼前，模糊了他的判斷力。他一直以為，只有討好顧衍，得到顧家的認可，他的人生才有意義。
可他錯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他只需要自己夠強。
許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顧衍打來的。
“你在哪？”顧衍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
“在外面?！痹S辭說。
“馬上回來，我們得談?wù)勀憬裉煜挛绲娜ハ颉！鳖櫻苷f完，不等許辭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許辭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看來顧衍已經(jīng)知道他去見沈淮的事了。
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說明顧衍在沈氏集團也有眼線。
這些商場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果然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許辭收起手機，抬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去天璽*。”
車子駛?cè)胍股?，窗外的霓虹燈像流星一樣向后飛掠。
許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一幕幕。
顧衍會質(zhì)問他為什么去見沈淮，會質(zhì)疑他的忠誠，甚至?xí)岩伤巧蚧窗膊逶陬櫴系?*。
上一世，遇到這種情況，許辭會慌張，會辯解，會用一百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這一世，他什么都不打算做。
不是因為他心虛，而是因為他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在豪門里，解釋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有用的時候，不用解釋；你沒用的時候，解釋也沒用。
而許辭，從來不做沒用的事。
出租車在顧家大宅門口停下，許辭付了錢，推門下車。
大宅的燈全亮了，照得整棟建筑像一座透明的宮殿。
透過一樓會客廳的落地窗，許辭看到顧衍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面色陰沉。
許辭推開大門，走進去。
客廳里的氣氛像暴風(fēng)雨前的悶熱，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衍看到許辭進來，抬起眼，那雙和許辭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怒意和殺意。
“你去見沈淮了?！鳖櫻軟]有問，直接陳述。
“是?！痹S辭坦然地承認。
“為什么？”
“因為他值得見?！?br>顧衍猛地攥緊了酒杯，指節(jié)泛白。
“你是我顧衍的人，是顧氏集團的員工，未經(jīng)我的允許去見我的競爭對手——許辭，你給我一個不立即開除你的理由?！?br>許辭站在客廳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fā)上的顧衍，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開除我？”他說，“顧總，您想好了？開除了我，那份方案誰來給您完善？接下來四十八個技術(shù)節(jié)點的細化和推演，您打算讓趙恒那群人來搞定？”
顧衍的眼神閃了閃。
“再說了，”許辭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顧衍面前，微微俯身，壓低聲音，“我去見沈淮，沈淮給了我一千萬。顧總，您覺得，您給我什么？”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顧衍盯著許辭，眼中有震驚，有憤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他給了你一千萬？”顧衍的聲音危險地壓低了。
“準確地說，是五千，”許辭說，“五千萬。他用一個空殼公司投資了我，占股百分之十，不參與經(jīng)營。我簽了字，所以嚴格來說，我現(xiàn)在不完全是您的人。”
顧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縮，酒杯在他手中發(fā)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五千。
沈淮用五千萬買走了許辭百分之十。
而這個數(shù)字，剛好卡在了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上——多一分會讓顧衍覺得太過，少一分又不夠分量。
許辭看著顧衍的眼睛，忽然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顧總，別緊張，這只是一樁買賣。我跟誰合作，取決于誰給我更多?！?br>“你在威脅我？”顧衍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我在提醒您?！痹S辭直起身，拉開和顧衍的距離，“我只是顧家接回來的一顆棋子，棋子的命運掌握在下棋的人手里。如果您不希望我這顆棋子落到別人手上，那就得給我一個留下來的理由?！?br>顧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許辭，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這個從山里接回來的私生子，比他想象的更危險，更聰明，更……狠。
“你想要什么？”顧衍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要的不多，”許辭笑了笑，“華悅廣場項目競標成功后，我要項目凈利潤的百分之五作為分成。另外，我要顧氏集團給我的公司注資五千萬，占股百分之十，不參與經(jīng)營?！?br>顧衍幾乎要氣笑了：“你憑什么？”
“憑我手里有能讓這個項目成功的方案，”許辭說，“也憑沈淮已經(jīng)把他的價碼擺在了桌面上?！?br>他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映著客廳的水晶燈光，亮得灼人。
“顧總，您是聰明人，知道該怎么選。”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顧衍慢慢松開攥緊酒杯的手，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好，我答應(yīng)你?！彼f，“但有一個條件——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單獨見沈淮。任何接觸，都必須通過我。”
許辭點頭：“可以。”
他已經(jīng)見到了想見的人，拿到了想拿的東西，短期內(nèi)也不打算再和沈淮單獨見面。
畢竟，距離才是保持曖昧和懸念的最好方式。
“那我先上去了?！痹S辭朝樓梯走去，經(jīng)過顧衍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對了，顧總，那張圖紙上的數(shù)據(jù)是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如果沒有我的原始數(shù)據(jù)，誰也做不出完整的方案。您要是打算把它交給趙恒，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把數(shù)據(jù)給出去?！?br>他說完，徑直上了樓，留下顧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面色鐵青。
許辭走進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拿出手機，點開沈淮的微信聊天界面——是剛才分別時陸謙幫他加的。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看了幾秒，最終打了一行字：
“沈總，今晚的事，謝了?！?br>消息發(fā)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了：
“不謝。你值這個價。”
許辭盯著那六個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沈淮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說“你值這個價”時嘴角微勾的樣子，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暖的感覺。
這種感覺，前世從未有過。
他不知道該怎么定義這種感覺，但隱約知道，它和他對顧衍的感情完全不同。
對顧衍，是卑微的渴望，是飛蛾撲火般的自我毀滅式的愛。
而對沈淮……
許辭搖了搖頭，把手機扔到床上，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全身，沖走了大半天的疲憊，卻沖不走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許辭關(guān)上水龍頭，看著鏡子里那個渾身濕透、額角朱砂痣越發(fā)鮮紅的自己。
“許辭，”他對著鏡子說，“別犯傻了。這一世，你只為自己活?！?br>鏡中的人目光冷冽，神情堅定，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沈氏大廈頂層，沈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夜景。
夜風(fēng)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動他沒有系領(lǐng)帶的襯衫領(lǐng)口。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的煙，拇指無意識地在煙身上來回摩挲。
陸謙敲門進來：“沈總，許辭的資料我重新核實了一遍，還是一樣，沒有任何異常。他在山村生活了十八年，沒有上過學(xué)，所有的知識都是***教的。***許曼是戲劇學(xué)院畢業(yè)的，生前做過幾年演員，應(yīng)該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以許曼的知識儲備，不可能教出能畫出那種商業(yè)方案的許辭?！标懼t說，“除非許辭真的是那種十年難遇的天才?！?br>沈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天才？
他見過太多自稱天才的人，但沒有一個像許辭。
那個少年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天賦，不是聰明，而是一種……老練。
一種只有經(jīng)歷過足夠多風(fēng)浪才會有的、深入到骨子里的從容和沉穩(wěn)。
十八歲的身體里，住著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靈魂。
這種感覺很荒謬，但沈淮就是有這種感覺。
“陸謙，”沈淮忽然開口，“幫我盯緊許辭，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br>“是?！?br>沈淮將沒點的煙扔進垃圾桶，轉(zhuǎn)身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那份許辭簽過的協(xié)議。
看著最后那行清雋有力的簽名，沈淮的眼睛微微瞇起。
“許辭，”他輕聲說，“你到底，藏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