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濕院**，鈍玉無聲
江南回南天，潮氣像是滲進(jìn)了沈家每一塊青磚縫隙里。
天是壓得極低的灰，連云層都沉甸甸黏在屋檐上，不見一縷透亮日光。
沈府最偏僻的落棠院，墻皮常年返潮，斑駁起鼓，墻根處生著一層薄薄青苔，踩上去濕滑黏膩。
院里只有一棵半死的棠梨樹，枝葉稀疏，落了一地腐爛濕軟的花瓣。
沈硯棠坐在窗邊，指尖捏著一片磨得光滑的灰白河卵石。
骨節(jié)清瘦，指腹泛著常年陰冷留下的青白。
今年十九，她生在蘇州沈府，堂堂正室嫡長女，卻活成了府里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
生母走得早，三年前溘然病逝，繼室柳慎嫻入主**，從此這落棠院，便是她的囚籠。
“小姐，今日的飯又來了?！?br>茯冬端著黑漆木盤走進(jìn)屋，小臉皺成一團(tuán)。
盤中米飯發(fā)硬，泛著潮氣，兩莖發(fā)黃青菜寡淡無味，油星都看不見。
沈硯棠抬眸，淡淡瞥了一眼，沒有半句怨言。
“放下吧?！?br>她聲音輕緩，溫溫軟軟，外人看了，只當(dāng)這位嫡小姐天生怯懦愚鈍，性子綿軟可欺。
整個沈府，人人都這么想。
主父沈廷敘儒雅古板，重名聲輕骨肉；主母柳慎嫻溫婉假面，心底刻薄貪私；庶妹沈予槿生得嬌柔貌美，最會扮可憐博同情。
唯有她，沉默、遲鈍、不善言辭，常年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素色布衣，縮在偏僻小院，像一塊蒙塵頑玉，無人愛惜。
茯冬壓低聲音：“小姐，方才我聽見下人議論，老爺要敲定你和肅王府世子的婚約，夫人不想讓你嫁，想把二小姐換上去?！?br>指尖的河卵石驟然一涼。
沈硯棠垂眸，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層淺影。
褚恪楨。
京中肅王府次子，清冷寡言，身居高位，是無數(shù)高門貴女盼不可及的良人。
這樁婚約本是生母在世時定下，如今生母不在，自然人人覬覦。
意料之中。
她將河卵石收進(jìn)袖口，動作輕柔：“隨他們。”
“可是那是您的婚約??！”
“我護(hù)不住?！?沈硯棠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現(xiàn)在的我，連自己院里的干爽空氣都求不來，憑什么爭一樁權(quán)貴婚約？”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
無權(quán)、無勢、無靠山。
硬碰硬，只會碎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