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進(jìn)了一批新書，《四書大全》，朱子集注本，一套二十兩銀子。你摸過這么好的書嗎？”
蘇墨沒搭理他，繞過他想進(jìn)鋪?zhàn)?。王富貴往旁邊挪了一步，又堵住了?！霸趺?，不理人？秀才就是秀才，架子倒不小?！彼蒙茸忧弥K墨的肩膀，“聽說你還在抄經(jīng)帖掙錢？抄一份三文錢，抄到什么時候能買得起一套正經(jīng)書？不**給我當(dāng)書童，一個月給你開一百文。”
蘇墨抬起眼。王富貴的臉圓滾滾的，下巴堆著幾層肉，笑的時候眼睛瞇成兩條縫。他身后那幾個富家子弟也跟著笑，笑得很輕松，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結(jié)局的戲。
“不必?！碧K墨說。王富貴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聲了?！斑€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他把扇子往蘇墨懷里一戳，“行。三年后你若能中秀才，我王富貴當(dāng)眾給你磕頭。中不了——你就把家門口那棵槐樹砍了，給我當(dāng)柴燒?！?br>旁邊的人起哄?！昂?，就這么說定了！”蘇墨沒吭聲，繞過騾車，走進(jìn)了米鋪。
夜里又下了雨。蘇墨坐在桌前，把今天抄經(jīng)帖剩下的半截蠟燭點(diǎn)著?；鹈缰挥行≈干w大小，照得書頁上的字微微發(fā)黃。他在讀《大學(xué)》，讀到“物格而后知至”那段，眼皮開始往下墜。這半個月他每天只睡一兩個時辰，白天抄經(jīng)帖，晚上看書，粥一天只喝一頓。身子在垮。他能感覺到，但他沒辦法——院試還有四個月，他手上的書本還缺三套。
蠟燭倒了。火苗舔上桌面那沓草紙的瞬間，蘇墨往前一撲，額頭磕在桌沿上，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后腦勺撞上地面，眼前徹底黑了。
再醒來的時候，腦子里多了一樣?xùn)|西。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一間屋子。一間巨大的、沒有盡頭的屋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無數(shù)本書。他隨便翻開一本——是他三年前讀過的那套《論語》注本。連書頁邊角上他當(dāng)年用指甲掐出的那道折痕都在。每一個字，每一個注疏，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整本書刻進(jìn)了他腦子里。再翻一本，是他前年借來看過三天的《孟子》，看完就還了，之后再也沒摸過。現(xiàn)在他連最后一頁那個被蟲蛀掉的半句話都能默出來。
那半句話后面接的是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