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大侄子十八年。
輟學、挨白眼、被當牛馬使喚。
升學宴上，"死了"十八年的哥嫂笑著走了進來。
侄子一腳踹在我胸口："你算什么東西。"
我猝死當場。
再醒來——回到他們"車禍"這天。
這一次，我走進***，掀開了白布。
"哥，別裝了。起來吧。"
1
裴衡是被胃酸嗆醒的。
一股又酸又烈的液體從食道涌上來，燒得嗓子眼生疼。他猛地撐起身，趴在床邊干嘔了三下，黏稠的唾液從嘴角拉出一根絲線，摔在木地板上。
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zhuǎn)。
風扇葉片上積著灰，每轉(zhuǎn)一圈，就往下抖落一點細小的灰塵顆粒。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扎進來，一條金色的光柱切過房間，空氣里懸浮的微粒在里面翻滾。
裴衡的手指嵌進床單里。
他盯著自己的手。
年輕的手。
沒有老繭。沒有被煙頭燙過的疤。指節(jié)修長，皮膚光滑，指甲蓋干干凈凈。
這不是他的手。
不對——這是他的手。
是二十歲的手。
裴衡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掃過整個房間：上下鋪、鐵皮柜、貼滿海報的墻壁、桌上攤開的高等數(shù)學教材、椅背上搭著的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外套。
大學宿舍。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
裴衡沒動。
他知道那是誰的電話。
他知道電話那頭會說什么。
"衡衡——你哥、你哥和你嫂子出車禍了——你快來醫(yī)院——快——"
上一世，他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手機從手指縫里滑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炸裂成蛛網(wǎng)狀。他光著腳跑下樓，打車的時候渾身發(fā)抖，出租車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張了三次嘴才說出"市中心醫(yī)院"四個字。
在***門口，他看見父親裴德昌蹲在地上抱著頭，白發(fā)從指縫間漏出來。旁邊站著嫂子姚紫萱的媽媽，眼圈通紅，攥著一只嬰兒襪。
兩歲的裴瑾年在護士懷里嚎啕大哭。
那天下午，他的世界塌了。
那之后的十八年，他一個人扛著廢墟往前走。
輟學。打工。凌晨兩點給孩子泡奶粉，手燙得通紅，孩子哭得整棟樓投訴。鄰居說"年紀輕輕不學好"，房東說"帶個拖油瓶別把房子糟蹋了"。
裴瑾年六歲那年發(fā)高燒，四十度二。他抱著孩子在雨里跑了八條街，急診室的護士看他全身濕透，問他是孩子的什么人。
"我是**——不是——我是他叔。"
護士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他后來看了一輩子。
裴瑾年十二歲的時候，開始嫌他丟人。"別來接我了，同學會笑話我。"十五歲，不叫他叔了，直接叫全名。十七歲，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長會，裴瑾年在校門口攔住他："你能不能別穿這件衣服？起碼換一件沒補丁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那件藍色外套。洗了十八年，補了七次，領口磨出了毛邊。
但他還是穿著它去了。
因為那是他大學時候唯一一件像樣的外套。
后來裴瑾年考上了清華。
升學宴擺在鎮(zhèn)上最大的酒樓，三十桌，每桌十二個菜。裴德昌坐在主位上，笑得臉上的褶子能夾死**。
裴衡坐在角落。
沒人給他倒酒。
第三十二分鐘，酒樓大門被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紅色桌布都掀了一角。
站在門口的那個男人——西裝筆挺，腕上的表反射著刺眼的光——裴衡用了三秒鐘才認出來。
裴騁。
他的哥哥。
死了十八年的哥哥。
裴騁身后站著姚紫萱，穿著一件駝色大衣，耳朵上的鉆石晃得人眼花。她的手挽著裴騁的胳膊，臉上的笑容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整個酒樓安靜了半秒。
然后裴德昌站起來，椅子向后尖叫著劃過地板。
"騁兒——"
老頭的聲音在發(fā)抖。但不是震驚那種抖。是激動。是終于盼到了那種抖。
裴衡看見父親的眼眶紅了。
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姚紫萱走到裴瑾年面前，蹲下來——不，裴瑾年已經(jīng)一米八三了，她得仰頭。她伸手摸了摸裴瑾年的臉，眼淚掉下來："瑾年，媽媽回來了。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
她的手指白凈柔軟，指甲上涂著正紅色的甲油。
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