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算冷，但也絕對跟"救命恩人"三個字沾不上邊。
和看公司門口保安差不多。
同事老周端著飯盒在食堂找位子。
"你過年怎么瘦了一圈?"
"感冒了，沒胃口。"
"注意身體啊。"
我笑了笑，沒說實話。
第三章
六月，公司接了一個商業(yè)綜合體的大項目。
照理說，這種規(guī)模的工程該由我來牽頭。
工程部里我資歷最老，前兩個大型項目都是我跟下來的。
但周一早上開會，方總宣布的項目負(fù)責(zé)人不是我。
是方志遠(yuǎn)。
方建華的親侄子，去年才從國外念完書回來，一進(jìn)公司就是副主管。
方志遠(yuǎn)站在投影屏前講方案的時候，我坐在下面，一句話也沒說。
散會后，老周湊過來小聲問："這也太明顯了吧，他一個剛回國的毛頭小子，連工地都沒跑過幾趟。"
"公司安排的，聽著就行。"
"你就不覺得虧?"
我沒接話。
七月的一個周末，公司搞家屬團建活動，在郊區(qū)一個度假村。
許薇那天加班沒來。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角落喝湯。
隔壁桌坐著劉玉蘭和幾個高管**，中間隔著一排盆栽。
她們說話聲音不小，估計覺得沒人聽見。
"建華說那個姓陳的，年初獻(xiàn)過血?"一個**問。
"嗨，就是個普通員工。"劉玉蘭的聲音透過盆栽傳過來，"當(dāng)時情況緊急，誰碰上不得幫忙?又不是他一個人能獻(xiàn)。"
"那也算救了念念一命吧?"
"哪有那么嚴(yán)重。"劉玉蘭笑了一聲，"人家醫(yī)生才是救命的，他就是被抽了點血，跟去血站獻(xiàn)血一樣。"
湯涼了。
我放下勺子，沒喝完。
站起來的時候，桌腿碰了一下椅子，發(fā)出響聲。
劉玉蘭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們的視線碰在一起。
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端起紅酒杯繼續(xù)聊天。
好像坐在那里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rèn)識的人。
回到房間后，我給許薇打了個電話。
"在忙什么?"
"剛寫完方案。那邊好玩嗎?"
"挺好的。"我頓了頓，"許薇，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她笑了："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
"沒人欺負(fù)我。就隨便說說。"
"回來我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
遠(yuǎn)處的山很安靜。
五百毫升血。
"跟去血站獻(xiàn)血一樣。"
好。
**章
第二年，公司照常運轉(zhuǎn)，我也照常上班。
那一年里發(fā)生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四月份我又接到了血站的求助電話。
不是方家的。
是一個外地來看病的產(chǎn)婦大出血，急需同型號的血。
我去了。還是五百毫升。
抽完血回家，許薇心疼得直掉眼淚。
"以后別去了，你身體吃不消。"
"她沒別的選擇了，只有我一個。"
"那你呢?你就不值錢了?"
"不是值不值錢的事。"
一周后，那個產(chǎn)婦的丈夫提著兩大袋水果，站在我們家門口。
"恩人啊!"四十多歲的漢子，一進(jìn)門就要給我跪下。
我趕緊扶住他。
"大哥你別這樣，舉手之勞。"
"什么舉手之勞!"他紅著眼眶，"五百毫升啊，那是你的命換我老婆的命!"
他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個多小時，把家里的情況從頭講到尾。
走的時候在門口鞠了三個躬。
許薇關(guān)上門，看著我。
"看到了嗎?這才叫知恩圖報。"
我沒說話。
第二件事，九月份念念過三歲生日。
公司群里有人發(fā)了照片。方家在五星級酒店包了一層辦宴席，到場的全是名流。
我沒收到邀請。
不是客氣，是真的沒人通知我。
第三件事，年底評優(yōu)。
方志遠(yuǎn)拿了"優(yōu)秀管理者"，我拿了"先進(jìn)工作者"。
頒獎那天，方志遠(yuǎn)上臺講話，特意提了一句"感謝方總的栽培"。
我坐在臺下鼓掌。
掌聲不大，但拍得很均勻。
第五章
第三年，我和許薇領(lǐng)證結(jié)婚了。
婚禮辦得不大，兩邊親戚加上朋友，湊了六桌。
我讓老周幫我遞了張請?zhí)o方總。
第二天老周回話："方總說那天有事去不了，讓秘書給你帶個紅包。"
婚禮當(dāng)天很熱鬧。
我媽拉著許薇的手，囑咐了一大堆。許薇笑著一個勁點頭。
老周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