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第一章，指節(jié)繃得泛白，指縫里還嵌著后廚未洗凈的油污，泛著淡淡的油光。這是他初到魔都的第一個月，也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領到屬于自己的工資——不多，整整三千塊，卻耗光了他這一個月所有的力氣與隱忍。，自記事起，就從未見過親生父母的模樣。院長媽**溫柔照料，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可這份光，在他勉強混完高中、年滿十八歲那天，便戛然而止。畢業(yè)后，他在老家的小城渾渾噩噩地瞎混了兩年，洗過盤子、搬過貨物、發(fā)過**，看人臉色、受人氣餒是家常便飯，骨子里的自卑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裹著他，連抬頭說話都帶著幾分怯懦。二十歲這年，他揣著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積蓄，咬著牙擠上了開往魔都的綠皮火車，心底只有一個樸素的念頭：這座傳說中遍地是機會的繁華都市，總能給像他這樣的人，留一條活路。，他終于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找到了一份后廚打雜的活計，包吃包住，月薪三千。每天天不亮，他就跟著后廚的師傅起床忙活，切菜、洗碗、拖地、擇菜，在狹小悶熱的后廚里來回**，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拖著疲憊的身軀歇下。一雙腳整日泡在水里，早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色，指縫間布滿了細小的裂口，碰水就鉆心地疼?？伤桓矣邪刖浔г?，這狹小的后廚、簡陋的宿舍，是他在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落腳點。，壓抑了太久的饑餓與委屈，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水，瞬間翻涌上來。他想起孤兒院那些清湯寡水、勉強果腹的日子，想起這一個月里，在后廚看著別人吃著熱乎飯菜，自己卻只能啃著冷硬的饅頭充饑的窘迫，腳步不自覺地拐向了不遠處的興隆街——那里有一家水餃店，濃郁的香味，每天都能飄到飯店后廚，勾得他心頭發(fā)*。“老板，來六十個豬肉白菜水餃，多放醋?！绷痔玫穆曇舨淮?，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局促，進門后便下意識地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陰影里，不被任何人注意。他實在太餓了，水餃一上桌，便徹底顧不上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滾燙的水餃燙得他直哈氣，卻依舊不肯停歇，嘴角沾著晶瑩的湯汁，手里的筷子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抖。，漸漸像針一樣扎了過來，有好奇，有鄙夷，還有毫不掩飾的嫌棄。鄰桌的路人壓低聲音議論著，話語雖輕，卻字字清晰地鉆進林堂的耳朵里?！斑@小伙子怎么吃這么多？看著干干凈凈的，怎么跟餓了好幾天沒吃飯似的？”林堂的動作猛地一頓，耳根瞬間燒得滾燙，頭埋得更低，嘴里的水餃，也瞬間變得索然無味。，一個牽著老伴、慢悠悠路過的老大爺，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低聲嘀咕了一句：“真能吃，跟豬似的！”，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進了林堂本就敏感脆弱的心里。他的手猛地攥緊，筷子差點從指間滑落，臉頰燙得能煮熟雞蛋，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急促。他不敢抬頭反駁，更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目光，只能匆匆扒完碗里最后幾個水餃，慌亂地掏出錢付了賬，低著頭，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出了水餃店，仿佛身后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狼狽。，路面上還積著不少深淺不一的水洼，晚風裹挾著雨后的濕冷，吹在身上，凍得林堂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前走，腦子里反復回響著老大爺那句刺耳的話，還有路人鄙夷的目光，心底的自卑與委屈瞬間翻涌成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狼狽不堪的老鼠，在這座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里，連好好吃一頓飯的資格，都沒有。，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如同離弦之箭般疾馳而過，車輪精準地碾過一個深水洼，一團渾濁的污水瞬間飛濺而起，不偏不倚，從頭到腳，將林堂徹底澆透。黏膩的污水順著發(fā)梢往下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渾身冰冷刺骨，狼狽到了極點。，大腦一片空白，愣了幾秒后，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與委屈涌上心頭，可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可奈何。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朝著那輛保時捷喊一聲，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的泥濘與狼狽，再抬頭望向那輛價值不菲的保時捷，骨子里的自卑與怯懦，讓他連上前質問的勇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穿著體面、戴著墨鏡的男人探出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隨手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百元大鈔，像扔垃圾一樣丟了出去。鈔票輕飄飄地落在渾濁的水洼里，濺起細小的水花，瞬間被污水泡得發(fā)皺?！袄献咏裉煨那楹?，賞你的，拿去換一身新衣服?！蹦腥说穆曇衾?，滿是傲慢與不屑，說完，不等林堂有任何反應，便猛地踩下油門，保時捷呼嘯著離去，只留下林堂一個人，還有那張泡在污水里的百元大鈔，以及一路刺鼻的尾氣。、沾滿泥點的百元大鈔，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陣一陣地抽痛。他比誰都清楚，這一百塊錢意味著什么——那是他在后廚忙碌一整天，切幾百斤菜、洗幾十盆碗，腳泡得發(fā)白、腰累得直不起來，才能換來的辛苦錢，是他好幾天的伙食費，是他省吃儉用才能攢下的一筆“巨款”。
他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指尖快要碰到那張鈔票的時候，卻又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一般。撿起來，就意味著承認自己的狼狽，承認自己連一百塊錢都要靠別人的施舍，承認自己像個小丑一樣，被人肆意踐踏尊嚴?？扇绻粨?，這一百塊錢就會被來往的車輛碾碎、被路人踩臟，就這么白白浪費，他又實在舍不得——那是他用血汗換來的錢啊。
內心的掙扎如同一場激烈的戰(zhàn)爭，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稍稍清醒了幾分。最終，他咬了咬牙，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任憑那張百元大鈔，安安靜靜地躺在污水里，被來往的腳步偶爾碾過，被冰冷的雨水繼續(xù)浸泡。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彼谛睦镆槐楸榈匕参孔约?，可那份不甘與憤怒，卻像一團烈火，在胸口里熊熊燃燒，燒得他渾身難受?？烧厥抡咴缫蚜镏蠹?，他一個一無所有、無依無靠的窮小子，除了忍，除了妥協(xié)，還能做什么？他低著頭，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邊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落寞而孤寂。
他的宿舍，在魔都最偏僻的城中村，那是這座繁華都市里，最陰暗、最破敗的角落，與不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形成了刺眼的對比。狹窄的巷子彎彎曲曲，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污漬和密密麻麻的小廣告，空氣中彌漫著垃圾的腐臭味和潮濕的霉味，路面坑坑洼洼，雨后更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距離宿舍還有五百米的時候，一個路邊的廣告牌，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廣告牌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邊角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跡，卻格外醒目，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中1000萬，可比你掙1000萬，簡單多了。”
林堂停下腳步，愣了足足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家彩票店的廣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滿是苦澀與無奈，心里暗暗想道：我這條命，從小到大，顛沛流離，一無所有，被人嫌棄，被人踐踏，怕是連1000萬的零頭，都不值吧。他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心里沒有絲毫波瀾，他從不相信這種不勞而獲的運氣，更何況，他連買一張彩票的閑錢，都舍不得花。
可剛走了兩步，他又猛地停下了腳步。腦海里，突然閃過保時捷司機那譏諷的嘴臉，閃過老大爺那句刺耳的嘲諷，閃過自己這二十年來的顛沛與狼狽、委屈與不甘。一股莫名的沖動，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萬一呢？萬一真的中了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是不是就能擺脫現(xiàn)在的日子，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活得這么卑微，不用再被人肆意踐踏尊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與猶豫，猛地轉過身，朝著不遠處那家亮著昏黃燈光的彩票店走去。彩票店不大，空間狹小，燈光昏暗，老板正趴在柜臺上，低頭玩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吹搅痔脺喩頋皲蹁?、臟兮兮的樣子，老板皺了皺眉頭，臉上的不耐煩更甚，頭也沒抬地問道：“要什么？買完趕緊走，別耽誤我玩手機?！?br>林堂攥了攥衣角，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抖，他鼓起勇氣，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老板，哪種彩票，中獎金額最高？”
老板抬了抬眼皮，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敷衍到了極點：“超級大樂透，兩塊錢一注，最高中1000萬。”說完，便又低下頭，繼續(xù)玩著手機，顯然沒把這個渾身狼狽的年輕人放在眼里，只當他是隨口問問，根本買不起。
林堂沒有說話，轉身就往回走，腳步很快，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買，他要賭一次，賭命運能給她一次翻身的機會。他快步回到剛才被保時捷濺水的地方，驚喜地發(fā)現(xiàn)，那張百元大鈔竟然還躺在那里，只是又被濺上了不少污水，變得更加骯臟。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便快速彎腰，將那張鈔票撿了起來，緊緊攥在手里，指尖傳來污水的冰涼和鈔票的粗糙質感，心里五味雜陳。
他攥著那張濕漉漉、沾滿泥點的百元大鈔，快步跑回彩票店，“啪”地一聲，將鈔票重重地丟在柜臺上，語氣里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老板，超級大樂透，隨機一注，買50倍?！?br>說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濕的香煙，煙盒早已軟塌塌的，里面的香煙也吸了潮氣，變得皺巴巴的。他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摸出剛才吃水餃付錢時找回的20塊零錢，同樣是皺巴巴的，還沾著一點油污和水漬。
林堂猶豫了一瞬，索性將那包潮掉的香煙和20塊零錢，一起丟在柜臺上，咬了咬牙，語氣更加決絕：“再加10倍，買60倍吧?！彼睦锇蛋迪胫瑒偛懦粤?0個水餃，6這個數(shù)字，總該是吉利的，說不定，就能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好運，就能讓他徹底擺脫這暗無天日的生活。
老板這才真正抬起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林堂，眼神里滿是詫異與難以置信——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渾身狼狽、看起來窮得叮當響的年輕人，竟然真的要一次性買60倍的超級大樂透。但有錢不賺是傻子，老板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連忙點頭哈腰地說道：“好嘞好嘞，小伙子大氣！稍等稍等，我馬上就給你打，保證沒錯！”
老板熟練地操作著***，“嚓嚓嚓”的打印聲，在狹小安靜的店里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林堂的心上。片刻后，一張薄薄的彩票被打印了出來，上面印著一串隨機生成的號碼，還有醒目的“60倍投注”字樣，那串號碼，像是承載著林堂所有的希望。
老板小心翼翼地將彩票擦了擦，雙手遞給林堂，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語氣格外殷勤：“小伙子，拿好嘍！后天晚上八點半準時開獎，祝你中大獎，到時候可別忘了來請我吃頓飯，沾沾你的喜氣啊！”
林堂接過彩票，指尖的顫抖不過是一時沖動后的余勁，心底里壓根沒相信過自己能中什么大獎。他看也沒多看彩票上的號碼，隨手揉了揉，塞進了外衣口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棄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沒有什么奢望，也沒有什么反抗的火苗，他只是覺得，剛才那股破釜沉舟的沖動，不過是狼狽到極點后的自我慰藉。轉身走出彩票店，他依舊低著頭，腳步平淡地走進城中村狹窄而泥濘的巷子里，晚風的涼意吹在身上，和心底的寒涼沒什么兩樣，他只想趕緊回到簡陋的宿舍，洗去一身的污穢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