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夜跑死三匹快馬趕回京城。
進公主府時，長公主李云姝遞來一碗接風(fēng)酒。
酒里摻了軟筋散。
等我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被按在了刑凳上。
兩把銹跡斑斑的剔骨刀架在我雙膝上方，刀刃貼著骨縫。
李云姝站在三步之外，金絲裙擺拖了一地，手帕捂著口鼻。
“按緊了，別讓他掙扎壞了骨頭，阿淵的藥引容不得半點差池。”
我死死盯著面前這張精致的臉。
這是我拼死護了十年的妻子。
半個月前在雁門關(guān)，我替她弟弟擋了三十多刀。
傷口還沒結(jié)痂，她就要拿刀剜我的膝蓋骨。
“李云姝！”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侍衛(wèi)動刀。
“阿淵說了，你這種天生煞體的人，骨頭挖了自己就能長回來?！?br>“他可是金枝玉葉的楚國質(zhì)子，要是風(fēng)寒落了病根，我拿你是問?！?br>剔骨刀扎進皮肉的聲響從膝蓋處傳來。
我咬碎了滿嘴的牙。
眼睜睜看著侍衛(wèi)端著一塊帶血的骨頭往后院去了。
那是敵國質(zhì)子楚淵住的地方。
李云姝抬起下巴，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
“這幾天你就睡柴房，少去主院礙阿淵的眼?！?br>我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褲管。
懷里的玄鐵虎符還硌著胸口。
那是三十萬大軍的命脈。
可拿命守著它的人，
已經(jīng)不想再守了。

“按緊了，別讓他掙扎壞了骨頭?！?br>李云姝的聲音不高不低，和她吩咐丫鬟添茶時沒什么兩樣。
她就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金絲繡的流云錦裙擺拖在青石板上。
那是我三個月軍餉從西域商隊手里換來的料子。
兩個府兵一左一右死死壓住我的肩膀。
第三個人用麻繩把我的雙腿綁在刑凳上。
麻繩剛好勒在右腿的舊傷上，半個月前雁門關(guān)外，敵軍彎刀砍出的口子，到現(xiàn)在還滲著血。
我從戰(zhàn)場上連夜奔襲八百里趕回京城。
進門時，她笑著遞來一碗酒。
“夫君一路辛苦，先暖暖身子?！?br>酒下肚才半盞茶的工夫，四肢就軟了。
軟筋散。
我渾身經(jīng)脈像被灌了鉛，連一絲內(nèi)力都催不出來。
等我回過神，已經(jīng)被綁在了這條凳子上。
“李云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嗓子又干又啞，滿嘴的血腥味壓都壓不住。
“本宮做什么，用得著跟你解釋？”
她拿帕子掩住口鼻，往后退了小半步。
皺眉的樣子，像是我身上的血腥味弄臟了她院子里的空氣。
“阿淵自幼體弱，太醫(yī)診了許久，說是需要陽氣極盛之人的骨髓做藥引。”
她的語氣理所當(dāng)然，下巴微微抬起。
“你是大楚頭一號的煞體，膝蓋骨正好合適?！?br>“阿淵說了，你這種體質(zhì)，骨頭挖了自己能長回來?！?br>阿淵。
楚淵。
敵國送來的質(zhì)子。
一個據(jù)說體弱多病、手無縛雞之力的楚國皇子。
“他是楚國人?！?br>我一字一頓地說。
“十年前，就是他的父皇，派兵屠了你外祖父滿門！”
李云姝的臉色驟然冷下來。
上前一步，影子直接罩在我頭頂。
“上一輩的事，關(guān)阿淵什么事？”
“他孤身一人在大楚，已經(jīng)夠可憐了。”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心疼。
“你一個糙漢子，就知道打打殺殺，怎么心胸狹窄成這樣？”
我盯著她，覺得自己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的一句話。
十年。
我在邊關(guān)啃了十年的沙土，挨了數(shù)不清的刀傷箭瘡。
如今，她說我心胸狹窄。
“動手。”
李云姝轉(zhuǎn)過頭，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別耽誤阿淵喝藥?！?br>拿刀的侍衛(wèi)走上前。
手里是一把豁了口的剔骨刀。
生了半截銹，刀刃上還沾著黑褐色的污垢。
“殿下，駙馬爺剛從前線回來，身上的傷還沒……”
跟在旁邊的老管家往前邁了半步。
話還沒說完，李云姝就打斷了他。
“他命硬，在死人堆里翻來覆去都死不了。挖兩塊骨頭算什么？”
剔骨刀的刀尖貼上了我的右膝。
冰涼的金屬穿過爛了半截的褲腿，抵在皮膚上。
我咬緊牙關(guān)。
沒有再說一個字。
刀鋒刺破皮膚，硬生生撬開肌肉和筋膜。
金屬蹭著骨面刮過去，發(fā)出一聲悶鈍的咯吱響。
那種疼，不是從腿上傳來的。
是直接炸在腦子里的。
我滿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