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撲通"一聲又跪下了，摟著繼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弟妹！我求求你了，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繼宗從小胎里帶的弱癥，離了鎮(zhèn)上的藥鋪活不了！"

"我知道你也想跟過去，所以才鬧著要錢、拿告發(fā)來嚇我們……"

她哭著從袖子里摸出一只銀鐲子，哆哆嗦嗦遞到我面前。

"拿去。只求你別告發(fā)，也別搶我們繼宗治病的機會……"

可她低著頭的時候，眼底分明閃過一絲得意。

我沒接。

果然，顧明遠(yuǎn)更怒了。

"沈清晚！你鬧夠沒有！繼宗的病隨時可能要命！你和阿滿再熬兩年又能怎樣？能死嗎？"

頓了頓，他硬邦邦甩出一句。

"等我在平陽站穩(wěn)腳跟，回頭讓人捎些米面給你，餓不死。"

米面。

餓不死。

前世，這就是他甩給我和阿滿的全部。

可"餓不死"和"活著"是兩回事。

阿滿為什么動不動就燒得滾燙？

因為但凡院子里有多出一條魚、一塊肉、一個雞蛋，都被陳氏以"繼宗體弱需要補"為由，端進(jìn)了她的屋里。

就連鄰里送的幾尺布，都先緊著繼宗裁新衣。

阿滿穿的是繼宗穿剩的舊褂子，大了兩圈，冬天灌風(fēng)，春天拖地。

前世，阿滿就是在冬天里沒的。

一場高燒，家里不是沒銀子抓藥。

但顧明遠(yuǎn)恨我**了陳氏母子，任憑我跪在門口哭啞了嗓子，他一口湯藥都不肯給阿滿喂。

阿滿最后喊的那聲"娘"，我記了三十年。

一直記到被火燒死的那天。

我死死忍住眼底的酸澀，一字一頓說出口。

"顧明遠(yuǎn)，你聽好了。"

"要么，帶上我和阿滿一起走。"

"要么，三年嫁妝折銀，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現(xiàn)在就給我。"

顧明遠(yuǎn)被我盯住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不習(xí)慣我這樣。

往常我但凡被打了罵了，不出半柱香就會自己低頭認(rèn)錯。

他沉默了一瞬，轉(zhuǎn)頭看向陳氏，放低了聲音。

"嫂子，你先把鐲子……"

他話還沒說完。

陳氏的臉就白了。

她收回了手里的鐲子，把繼宗摟得更緊。

"明遠(yuǎn)，不是我不肯，是這些年給繼宗治病，能當(dāng)?shù)亩籍?dā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