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軍官我笑納了！------------------------------------------，被陳秀英攙回了東廂房，說是去歇著，其實是怕她待在堂屋再生事端。。，銅煙鍋子和火石碰出幾顆火星子，落在膝蓋上燙出小黑點(diǎn)他也沒感覺。。，把門帶上了。。，周氏，還有站在原地一步?jīng)]動的林婉。，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笆虑榫瓦@么定了，海島你去。行。嗯?！?，正要端茶碗。。“爺，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林婉的聲音不急不慢的，跟在灶上顛勺一樣穩(wěn)當(dāng)。
“我遠(yuǎn)嫁海島，那地方什么樣您也聽嬌姐說了，風(fēng)大水少，路不通車，去了就等于是刀口上舔日子?！?br>她頓了頓。
“林家是我娘家，我替姐姐遠(yuǎn)嫁吃苦，您總不能讓我兩手空空上路?！?br>周氏的抹淚手停了。
林爺?shù)暮禑煑U子又磕了一下扶手。
“你想要什么？”
“四百塊錢，加上票證?！?br>周氏騰地站了起來，嗓子尖得能戳破屋頂。
“四百塊？你怎么不去搶！你爺你奶攢了一輩子才……”
林婉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平的。
“奶，您柜子里有多少錢我清楚，我從十歲開始給家里干活洗衣做飯喂雞劈柴……這幾年里，舊社會的長工都沒我苦，四百塊不多?！?br>“你……”
“而且我這一去海島，家里也相當(dāng)沒了我這個人了，里外里您省出來的可不止四百?！?br>周氏張了張嘴，愣是沒找著話反駁。
從來不敢跟她頂半個字的丫頭，今天一句一句地把話往她心窩子上懟。
林爺把旱煙桿子擱下了，渾濁的老眼在林婉臉上轉(zhuǎn)了兩圈。
這丫頭今天不對勁。
不是那個悶聲干活悶聲受氣的林婉了。
她眼睛里有東西，亮亮的，沉沉的，說不上來是什么，但讓他明白，這丫頭片子不太好拿捏了。
林爺磨了半天牙，吐出兩個字。
“三百。”
“四百。”
“三百五?！?br>“四百?！?br>林婉連眼皮都沒抬。
“爺，我不是跟您買菜，這錢沒得商量，難道您的心頭寶嬌姐還不值這點(diǎn)錢？”
林爺?shù)氖诌鵁煑U捏得咯吱響，青筋從手背上一根根鼓起來。
周氏的眼珠子在林爺和林婉之間來回地轉(zhuǎn)，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話，被林爺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堂屋里靜得能聽見房梁上老鼠爬過去的窸窣聲。
半晌，林爺整個人往竹椅上一癱，旱煙桿子在扶手上狠狠拍了一下。
“四百，加票證，全給你，拿了就走，從今往后林家沒你這號人?！?br>“好。”
林婉點(diǎn)了下頭，蹲下身，走到灶膛旁邊的矮柜子跟前。
周氏的臉白了。
“你怎么……”
林婉利索地拉開矮柜中間那層隔板，從夾縫里抽出一個鐵皮盒子，擱在膝蓋上打開。
“奶，就您那點(diǎn)小心思，每天晚上恨不得數(shù)上八百遍?！?br>盒子里是一沓卷著邊的鈔票和一個紙封。
紙封里面裝著糧票肉票布票，大大小小十幾張，她一張一張抽出來數(shù)了個清楚。
周氏看得眼眶發(fā)紅，腿剛邁出去半步。
林爺咳嗽了一聲。
她的腿如被釘子釘住了，硬生生頓在原地。
林婉用手指頭把鈔票一張張捋平了。
手指沾了沾唾沫，數(shù)出四百塊。
票證攏在一起，塞到牛皮紙信封里。
一起塞進(jìn)棉襖最里層的暗兜里。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zhuǎn)身的時候順手把門邊掛著的二十多串干辣椒全取了下來，一串串火紅的，碼在臂彎里跟抱孩子一樣穩(wěn)。
這是她去年秋天一根根串的，曬了兩個月。
帶走，全帶走。
周氏看著她抱辣椒出門，氣得在后面指著她的背影罵。
“你個白眼狼，把家底都掏了，你……”
林婉沒回頭，腳步穩(wěn)穩(wěn)地跨過門檻。
天井里三嬸劉翠還靠在墻根沒走，看見林婉懷里抱著一大抱辣椒串，愣了一下。
“都拿上了？”
“都拿上了，三嬸?！?br>劉翠搖了搖頭，但唇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你這丫頭?！?br>東廂房的窗戶紙后面映著一個人影，是林嬌。
她雙手抱在胸前，隔著窗戶紙看林婉從堂屋方向走出來。
陳秀英在旁邊給她遞了碗紅糖水。
“嬌嬌，喝口水壓壓?！?br>林嬌接過來抿了一口，放下碗，唇角翹了翹。
“媽，婉婉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你爺點(diǎn)的頭。”
“那沈清舟那邊呢？”
陳秀英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你爺會去跟人家說的，名字改了就行了，娶到你，他都得祖墳冒煙，還能有意見？”
林嬌把碗擱在窗臺上，紅糖水的甜味還留在嘴唇上。
她看著林婉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門口，心里頭涌上來的得意壓都壓不住。
蠢丫頭。
抱著幾百塊錢幾串辣椒以為自己賺了。
上輩子沈清舟是首富，這輩子也一樣會是首富。
等她嫁過去，以后可不就是首富夫人了，到時滿屋子的大團(tuán)結(jié)堆都堆不下。
至于林婉？
去那個破島上吃苦受罪去吧。
七里地外，知青點(diǎn)的屋子里還彌著昨晚沒滅的煤油燈味。
老馬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裹著一身冷風(fēng)，把正翻舊雜志的沈清舟嚇了一跳。
“清舟，聽說了沒，林家鬧了個換親。”
沈清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了一下光。
“什么意思？”
老馬**手湊過來，壓低了嗓子。
“就是林家大孫女林嬌，原本定的是嫁海島那個軍官，結(jié)果她死活不肯去，菜刀都架脖子上了，最后她爺給換了，讓她堂妹林婉去海島，林嬌留下來嫁你?！?br>沈清舟的手?jǐn)R在雜志封面上，好半天沒動。
老馬又湊近了些。
“不過你也別在意啊，林嬌可是林家最受寵的孫女呢，和林婉一個天一個地，你娶過來也不虧。”
沈清舟沒接這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zhuǎn)。
嫁過來的人從林婉換成了林嬌。
秘方呢？
林家那套方子，到底是在誰手里？
他垂下眼想了一會兒，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林嬌是大孫女，從小就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吃穿用度全緊著她來。
如果林家真有什么傳家的手藝，按照這種偏心法，十有八九傳的是林嬌。
沈清舟把眼鏡扶正了，唇角慢慢挑了挑。
“行，換就換吧。”
老馬看他神色好了，嘿嘿笑著出去了。
沈清舟把燈芯撥亮了一點(diǎn)，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映著一小團(tuán)火苗。
他拿起筆，在雜志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臘月二十六，接親。
柴房里，林婉把辣椒串一條條掛在墻上的釘子上。
二十多串鮮紅的干辣椒排成一排，整面土墻都被映得暖洋洋的。
她坐回稻草堆上，解開棉襖暗兜把錢和票證掏出來，又從頭到尾數(shù)了一遍。
四百塊錢，糧票肉票布票一張不少。
她把錢整整齊齊疊好，手指捻著那些大團(tuán)結(jié)，指腹摩挲過紙幣的紋路。
用一塊碎布裹了兩層，塞回暗兜里。
針線拿出來，一針一針把兜口縫死了。
做完這些她才靠在稻草上，兩只胳膊枕在腦后，看著昏暗的房梁。
唇角彎了彎。
這輩子不一樣了。
霍錚。
她見過那個男人的照片，穿著軍裝站得筆直,胸口別著軍功章，眼神又正又亮，滿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那么板正的人。
三天以后，他就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