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下二十幾口人的吃喝。菜是老得嚼不動的菘菜，米是摻了沙子的陳糧，連灶房的柴火都是濕的，一點就冒青煙。

頭一天，廚娘把菜端上桌的時候，不敢看我。我夾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什么都沒說。

第二天，還是一樣。沈懷城坐在我對面，端著碗，吃得面不改色。這人倒是不挑。

第三天，我把三吊錢全部花光。買了半扇豬骨、兩把山菌、一把茱萸。
**天，然后在廚房站了整個下午，熬了一鍋酸辣湯。
第五天，湯滾起來的時候，灶房門口圍了好幾個人，都在探頭探腦地咽口水。

晚膳，我把湯端上桌。

沈懷城喝了一口，頓住。然后連喝了三碗。朱嬤嬤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句話沒說。

**天早上，她出現(xiàn)在我房門口。手里攥著庫房的鑰匙，往我面前一遞。
“夫人要管這個破家，老奴就看看能管出什么花兒來。”聲音硬邦邦的，像她手里那把銹跡斑斑的鐵鑰匙。

我接過鑰匙，沒說話。

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夫人熬的湯，老奴嘗了。三十年沒喝過這個味道?！?br>
那天下午，我走進了侯府的倉房。

門推開，灰塵撲面，嗆得我咳了好幾聲。房梁上掛著蛛網(wǎng)，地上堆著麻袋和木箱，角落里摞著的全是鹽鐵轉(zhuǎn)運使的舊檔。
三十年沒人動過，紙張殘缺，墨跡洇漫，老鼠啃過的邊角碎了一地。

我隨手抽出一本，翻開，一行一行往下看。

兵部采買賬。西北糧草賬。各州鹽鐵稅銀流轉(zhuǎn)賬。

每一頁都藏著秘密。每一筆虧空背后，都站著一個當朝大員。而所有的流向，最終都會匯聚到同一個人手里。

我把那本賬冊合上，抬頭環(huán)視這間落滿灰塵的倉房。

這里不是倉房。是一座金山。是他們的罪證。

也是我的武器。

從那天起，我開始重做三十年的舊賬。表面分毫不差，每一筆收支都對得嚴絲合縫。
但在只有我看得懂的角落，我留下了隱秘的借方差額。
每一筆差額對應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刻在我腦子里。

朱嬤嬤有一次路過，探頭看了一眼我手里密密麻麻的賬頁。她以為我在記府里的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