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她五年。
一千八百個日夜，翻遍十三個州府，只為找一個帶著我骨血逃跑的通房丫鬟。
找到她那天，我?guī)Я硕畟€親兵，提著劍，滿臉殺氣。
她抱著個四歲男娃站在破屋門口，看了我半天。
然后笑了。
"顧北寒，你嘴上說要殺我，心里想的卻是她怎么瘦成這樣，五年沒人照顧她嗎，你要不要聽聽自己有多可笑？"
我手一抖，長劍脫手。
她怎么聽得見我心里的話？
——
第一章
柳河鎮(zhèn)。
一個鳥不**的地方。
我從馬上翻下來，靴子踩進泥坑里，濺了一褲腿的渾水。
身后二十個親兵列成兩排，刀鞘碰得叮當(dāng)響。
"世子爺，就是這間。"暗衛(wèi)阿七指著巷子盡頭一間歪歪斜斜的茅草屋。
我攥緊劍柄。
五年。
一千八百個日日夜夜，無數(shù)條線索斷了又續(xù)。她倒好，帶著我的骨血躲在這種破地方，過得跟個村婦一樣。
我一腳踹開柴門。
"沈鳶！"
屋里沒人應(yīng)。
灶臺上還冒著熱氣，鍋里是半碗糙米粥。旁邊擺著兩副碗筷，一大一小。
她果然帶著那個孩子。
"出來。"
角落里傳來動靜。
沈鳶從里屋走出來，懷里抱著一個男娃。
四歲左右，濃眉大眼，跟我小時候那張畫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但臉上半點沒露。
"跑了五年，終于讓本世子把你逮著了。"
身后傳來韓若蕓的聲音。
"世子爺，這種賤婢，直接綁了帶回去打死算了。省得臟了您的手。"
韓若蕓是我的世子妃，韓將軍的嫡女。
這次出來找人，她非要跟著。說是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么狐貍精，讓她的夫君滿天下地尋。
我沒攔她。
此刻她站在我身后，一臉得意，像只斗贏了的母雞。
我沒搭理她，盯著沈鳶。
沈鳶抱著孩子退了兩步。
我以為她會跪。
會哭。
會求我饒命。
五年前她就是這么求過的，跪在我面前哭著說"世子爺，求您放過我"，然后趁夜色跑了。
可她沒有。
她歪著頭看了我半天，皺了皺眉。
然后，笑了。
我一愣。
"笑什么？"韓若蕓怒了，"死到臨頭了還敢笑？"
沈鳶沒看她。
一雙眼只盯著我，笑得越來越大。
"顧北寒。"
她叫我全名。
"你嘴上說什么終于逮著了，心里想的是她怎么瘦了這么多，這五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我渾身一震。
"你還在想，"她接著說，"這破屋連扇像樣的門都沒有，冬天怎么扛得過去。"
劍差點脫手。
她怎么知道？
我明明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沈鳶松開抱孩子的一只手，推開了我指著她的劍尖。力道不大，卻讓我完全沒了反抗。
"行了，別裝了。"
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顧北寒，你心里那點東西，我現(xiàn)在全聽得見。"
第二章
韓若蕓的臉白了。
不是因為沈鳶的話，是因為我沒有反駁。
"世子爺？"她扯了扯我的袖子，"這賤婢瘋了，滿口胡言亂語，您別信她的。"
我收回劍。
"把人帶上馬車。"
"綁著帶嗎？"阿七問。
不準(zhǔn)綁。
這三個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從嘴里出來變成了：
"隨便。"
沈鳶看了我一眼，彎了彎唇角。
"不用綁，他心里說了不準(zhǔn)綁。"
阿七愣住了。
我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兩分。
身后傳來小娃的聲音。
"娘，那個兇叔叔是誰??？"
兇叔叔。
我腳下一頓。
沈鳶的回答很輕："是你爹。"
小娃哦了一聲："爹爹為什么兇我們??？"
"因為他嘴笨。"
我攥緊拳頭，大步走向馬車。
回侯府的路走了三天。
三天里我一次都沒去看她們娘倆。
韓若蕓倒是去了。每天準(zhǔn)時跑到沈鳶的馬車旁邊待一刻鐘，回來時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第三天晚上，她摔了一整套茶具。
"那個賤婢！竟然敢對我說你現(xiàn)在心里在想怎么害我，不如直說！她憑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坐在桌前擦劍，沒抬頭。
韓若蕓走過來，按住我的手。
"世子爺，你真打算把她帶回侯府？"
"她是我的通房。"
"她是逃奴！按律該打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