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走到茶幾前。
低頭看去。
一份是《自愿贈予器官確認(rèn)書》。
另一份是《斷絕親屬關(guān)系**》。
****，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趙秀蘭走過來，把筆塞進(jìn)我手里。
“小雨，你別怪媽狠心?！?br>“林珊懷孕了，浩浩以后壓力大?！?br>“你現(xiàn)在身子骨差了，以后肯定是個藥罐子?！?br>“我們蘇家養(yǎng)不起兩個病人?！?br>“你簽了字，以后你的生老病死，就跟我們蘇家沒關(guān)系了?！?br>我看著手里那支冰冷的碳素筆。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手術(shù)前，他們跪在地上求我。
說只要我救了蘇浩，以后我就是蘇家的小祖宗。
手術(shù)后第三天。
我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們卻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掃地出門。
“如果我不簽?zāi)?？?br>我抬起頭，死死盯著趙秀蘭的眼睛。
趙秀蘭避開了我的視線，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小雨，做人不能太自私?！?br>“你嫂子肚子里懷的可是蘇家的長孫?！?br>“你留在這里，萬一過了病氣給孩子怎么辦？”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刀口，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病氣？我這是割腎，不是傳染??！”
林珊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誰知道你有沒有別的?。俊?br>“反正這字你今天必須簽?！?br>“簽了字，這五百塊錢你拿走，就當(dāng)是媽給你打車的錢?！?br>她從錢包里抽出五張紅鈔票。
像施舍乞丐一樣扔在地上。
我看著地上的鈔票。
又看了看那兩份斷絕關(guān)系的**。
胃里翻江倒海地惡心。
我彎下腰。
忍著劇痛，撿起了那支筆。
在兩份文件上，重重地簽下了“蘇雨”兩個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
“好?！?br>我把筆扔在桌子上。
沒有去看地上的錢。
拎起陽臺上的黑色塑料袋。
一步一步走向大門。
“站住！”
林珊突然叫住我。
“把你身上那件外套脫下來。”
我轉(zhuǎn)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這件衣服是你哥去年買給你的吧？”
“既然斷絕關(guān)系了，蘇家的東西你一樣都別想帶走。”
趙秀蘭在一旁小聲附和。
“是啊小雨，那衣服挺貴的，浩浩現(xiàn)在正缺錢補身體……”
我脫下外套。
狠狠砸在趙秀蘭的臉上。
初冬的冷風(fēng)順著敞開的門灌進(jìn)來。
我穿著單薄的短袖。
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了樓道。
“趙秀蘭，這二十三年的養(yǎng)育之恩，一顆腎，我還清了?！?br>
“還不清！你這輩子都欠我們蘇家的！”
趙秀蘭尖銳的嗓音穿透了防盜門，在空蕩蕩的樓道里砸出回音。
門在我身后“砰”地一聲重重關(guān)上。
震得墻皮直往下掉。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手臂。
我拎著三個黑色塑料袋。
一步一步挪下樓梯。
每走一步，腰上的刀口就像被重新撕裂一次。
到了小區(qū)門口，我摸出手機(jī)。
微信余額：三十五塊兩毛。
連打個車去城中村都不夠。
我只能拖著塑料袋，走向兩公里外的公交站。
初冬的街頭，行人都裹著厚厚的羽絨服。
我穿著單薄的短袖，像個異類。
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把頭埋得很低，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
上公交車的時候，司機(jī)看我臉色慘白，好心提醒了一句。
“姑娘，你這臉色不對勁，別是生病了吧？”
我搖了搖頭。
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車廂里的暖氣烘烤著我冰冷的身體。
我閉上眼睛。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小時候的畫面。
那年我六歲。
發(fā)燒到了三十九度，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燙。
我躺在床上，拉著趙秀蘭的衣角。
“媽，我難受?！?br>趙秀蘭一把甩開我的手。
滿臉嫌棄。
“難受就忍著！浩浩今天要去游樂場，門票可是團(tuán)購的，過期就作廢了！”
她把我反鎖在家里。
帶著蘇浩開開心心地出了門。
我為了找水喝，踩著凳子去夠桌上的水壺。
結(jié)果摔在地上，胳膊斷了。
等她四個小時后回來，看到疼暈過去的我。
第一句話不是關(guān)心。
而是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去醫(yī)院又要花掛號費！”
回憶像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