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密碼
搬進這間出租屋的第三天晚上，我在洗頭。
水聲很大，洗發(fā)水的泡沫糊了一臉。我閉著眼睛沖水的時候，聽見客廳那邊傳來一聲響。
很輕。但我太熟悉那個聲音了——智能門鎖，密碼輸對了，門開了。
我把水關了。
頭發(fā)上的泡沫還在往下滴，我伸手抓了條毛巾按住腦袋，從浴室門縫往外看。玄關的燈亮著。是我進來時親手開的那盞。門關得好好的。鞋柜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雙男士皮鞋。黑色的，鞋頭朝外，放得整整齊齊。
我光著腳走到玄關。地板上留了一串濕腳印。我蹲下來看那雙鞋，鞋底紋路很新，鞋碼大概四十二。我確定今天早上出門前鞋柜旁邊是空的。
手機屏幕上，門鎖App的電子日志一條一條列著。我往下翻了三頁，翻到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權限，密碼正確。
我退出這一條，繼續(xù)往下翻。三天前的凌晨一點五十二分，***權限。上周三，凌晨兩點十分。上周一，一點三十五分。全是我加班晚歸的日子，或者我以為自己睡得最沉的時段。
我把App翻到底。***設備只有一個。我的手機。
浴室里殘留的濕氣還沒散，裹著洗發(fā)水的味道從門縫里滲出來。我站在玄關，撥了房東的號碼。響了很久。一個沙啞的聲音接起來：“宋小姐？這么晚了什么事？”
“周叔，我門鎖的***權限，除了我還有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什么意思？”
“有人用***權限開了我的門。不是訪客密碼，是***權限。你說過這把鎖只有我能管。”
老周沉默了。
“宋小姐，”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你那把鎖，上個月壞過一次。當時換了新的。新鎖的***權限，我沒綁?！?br>“那綁的是誰？”
“只有你自己。你簽合同那天，自己設的密碼，自己綁的手機?！?br>樓上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悶悶的，隔著樓板砸下來。我后脖頸發(fā)涼。
“你確定？”
“確定?！?br>我把電話掛了。
不是老周干的。他說真話的時候聲音不一樣——簽合同那天他想多收我一個月押金，說話的時候眼珠子亂轉。剛才他沒有。
那就只剩一種解釋：那個半夜輸密碼的人，用的是我的***權限。不是另一臺設備，不是另一個賬號。是我的賬號。
但這不可能。我的手機一直在我手里。
我蹲在玄關，把那雙皮鞋翻過來。鞋舌內側有個商場標簽，字跡模糊，只能辨認出一個英文品牌名。我拍了張照片，發(fā)了一份給樓下的保安老陳。他回了條語音：“這鞋好像是之前住你這房間那姑**。退租的時候留了好幾樣東西。我記得有雙男鞋，但你搬進來那兩天清垃圾，這鞋怎么找也找不著了。”
前租客留下的。她退租半年了。這雙鞋在我搬進來之后不知所蹤。今晚它又出現(xiàn)在鞋柜旁邊，鞋頭朝外，像有人剛從外面回來。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我給公司發(fā)的消息是“家里水管裂了”。實際上我做的事只有一件：往門鎖系統(tǒng)里植入了一條追蹤代碼。不是App自帶的那種開鎖日志，是我自己寫的——它會記錄每一次密碼輸入的時間、輸入時長、以及連接門鎖的設備信息。
植入完之后我出門取了個快遞。十二分鐘?；貋淼臅r候，追蹤代碼的日志多了一條。
下午兩點二十一分，***權限，密碼正確。輸入時長不到兩秒。
追蹤到的設備信號，連接的路由器網(wǎng)絡名叫“302”——就是我這套公寓的Wi-Fi。
也就是說，她操作門鎖的時候，手機連的就是我的網(wǎng)。用我的網(wǎng)，用我的權限，進我的門。
我拿著手機走到走廊上。聲控燈不亮。我跺了一腳地板，燈閃了兩下，滅了。這棟樓是老周從**手里繼承的，走廊兩側一共六扇門。301貼著泛黃的春聯(lián)，門口一袋垃圾。303的門墊上是雙女士涼鞋。304空著，門上貼著出租啟事。305的門把手是新的，和旁邊那扇銹跡斑斑的老門框不搭。306的貓眼反光，看不清里面。
我在那五扇門前站了一會兒。走廊盡頭有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