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茶樓說書的第一天，掌柜嫌我故事俗。
他說：“姑娘，你這本子不行，客人不愛聽?！?br>我點(diǎn)頭哈腰：“掌柜教訓(xùn)得是。”
心里卻罵：
你懂個屁，明日我講《俏寡婦夜闖和尚廟》，滿樓茶客能把門檻踩斷。
掌柜眼睛猛地一亮。
我抬頭。
他飛快移開眼。
我懂了。
這老狐貍能聽見。
于是我繼續(xù)在心里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
不過真正賺錢的不是這個，是《七旬老太怒嫁探花郎》，再配一碟瓜子，保準(zhǔn)賣瘋。
掌柜呼吸都重了。
當(dāng)晚，他連夜把茶樓招牌改成了：
“今日新書：七旬老太怒嫁探花郎?！?br>第二天，茶樓門口圍滿了人。
不是來聽書的。
是全城的老**拄著拐杖來問：“探花郎在哪？”
掌柜被追了三條街。
我坐在二樓嗑瓜子，含淚收了第一筆賞錢。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別人偷聽我的心聲，是他的本事。
信了，就是他的命。
掌柜姓趙，名有財。
人如其名，見錢眼開，見利忘義，連算盤珠子都像長在臉上。
他被老**們追完回來，袍角少了一半，鞋也跑丟一只。
他扶著門框看我。
我立刻低頭裝乖。
“掌柜辛苦。”
趙有財盯了我半天。
“沈知意。”
我捏著瓜子：“在。”
“你方才心里是不是在笑我？”
我眨眼：“沒有?！?br>笑死，您跑得跟被狗攆的野驢似的。
趙有財臉綠了。
我差點(diǎn)沒繃住。
他真能聽見。
而且聽得很清楚。
趙有財坐到我對面，壓低聲音：“姑娘，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會什么妖法？”
我把瓜子殼往盤里一丟：“掌柜，我一個逃荒來的窮說書女，會妖法還來你這兒討飯？”
趙有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我又在心里補(bǔ)了一句。
我要真會妖法，第一個把你變成瓜子，磕起來還嫌硌牙。
他默默把盤子往自己懷里挪了挪。
我笑得更真誠：“掌柜，明日還讓我上場嗎？”
趙有財眼珠轉(zhuǎn)得飛快。
這人剛被坑過，卻一點(diǎn)不長記性。
他咳了一聲：“上，怎么不上？不過你那本子得改。”
我點(diǎn)頭：“改什么？”
趙有財試探著說：“改成正經(jīng)點(diǎn)的?！?br>我心里冷笑。
正經(jīng)的誰聽？京城貴人天天吃山珍海味，閑著就愛聽別人家的倒霉事。
明日就講《侯府真千金回府當(dāng)日，被假千金逼著給狗磕頭》。
趙有財眼睛又亮了。
我看著他。
他低頭喝茶，茶杯都拿倒了。
我慢悠悠道：“掌柜，我倒有個新本子，叫《寒門女替嫁侯府，三日掀翻全家》?！?br>趙有財一拍桌子：“好！”
拍完他又裝：“我是說，聽著還行?！?br>我微笑。
裝吧，狐貍尾巴都快掃到我臉上了。
他沉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第二日，我登臺。
茶樓還沒開場，座已經(jīng)滿了。
昨日那群老**也來了，坐第一排，拐杖一字排開，像要開堂審案。
趙有財站在柜臺后，臉上笑出十八道褶子。
我醒木一拍。
“諸位，今日咱們講一樁京城秘聞?！?br>樓下立刻安靜下來。
我壓低聲：“侯府嫡女流落民間十六年，回府那日，親娘抱著假千金哭，親爹嫌她粗鄙，未婚夫更是當(dāng)眾退婚。”
有人拍桌：“這不欺負(fù)人嗎？”
我笑：“欺負(fù)人的還在后頭?！?br>第一段講完，賞錢嘩啦啦砸上臺。
趙有財笑得險些把算盤撥斷。
可我講到一半，二樓雅間忽然傳來一道冷聲。
“這故事，誰給你的？”
我抬頭。
雅間簾子半卷。
里面坐著個男人。
墨色錦衣，腰間掛玉，臉俊得像畫里走出來的**。
我還沒說話，樓下就有人吸氣。
“是陸時衍。”
“鎮(zhèn)北侯世子？”
“他怎么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陸時衍。
京城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父親鎮(zhèn)守北疆，母親長公主，自己十四歲上戰(zhàn)場，二十歲掌禁軍。
坊間傳他不近女色，不愛笑，不信鬼神，唯獨(dú)信刀。
我今日講的侯府真千金。
原型就是他未婚妻家。
鎮(zhèn)北侯府隔壁的顧家。
京城誰不知道，顧家十六年前丟了一個女兒，去年剛找回來。
可那真千金只露過一次面，之后便再沒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