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我親爸。
他在我十一歲那年走進我家的門，修了二十七年的水管，守了四年的大門，賣了祖上留下的門面房，給我攢了一套婚房。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腎上長了東西，手術(shù)費三十萬，后面的治療過百萬。
那套房子，如今值四百八十萬。
他親兒子踹開病房門，第一句話就是："憑什么給外人？"
婆婆攔住我："他親兒子都不管，你管什么？"
所有人都說我傻。
可他們誰也沒翻到過那個舊布包最底下，那本寫了二十七年的東西。
……
-正文:
我媽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給子軒熬排骨湯。
鍋里冒著熱氣，她那邊信號不好，斷斷續(xù)續(xù)的，我只聽清三個字。
"住院了。"
我把火關(guān)小，拿著手機走到陽臺。
"媽，誰住院了？"
"老陳。"她頓了一下，"腎上查出東西了。"
我站在陽臺上，風把晾著的校服吹得直晃。
"嚴不嚴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聲音突然帶了哭腔。
"醫(yī)生說，得做手術(shù)。"
晚飯吃得很安靜。
李明遠看了我好幾回，嘴張了張，又咽了回去。
子軒埋頭扒飯，吃完最后一塊排骨，擦了嘴就鉆回屋寫作業(yè)了。
"到底怎么了？"
李明遠把碗筷摞進水池，回頭看我。
"我媽來電話了。老陳住院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
"嚴重嗎？"
"腎上長了東西，得手術(shù)。"
他擰開水龍頭，沒再吭聲。
嘩嘩的水聲里，我盯著桌上那碗沒怎么動的排骨湯，腦子里亂成一團。
陳國良。我繼父。
算起來，他進我們家的門，整整二十七年了。
我十一歲那年冬天，我親爸查出胃癌。從確診到走，總共四個月。
那四個月把我媽整個人抽空了。
她白天硬撐著去上班，晚上回來就坐在客廳發(fā)愣。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她蜷在沙發(fā)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日子就那么挨著，挨了兩年。
我十三歲那年開春，我媽忽然跟我說，要給我找個新爸。
我正趴在桌上寫作業(yè)，鉛筆尖在本子上戳了個窟窿。
"我不要新爸。"
我媽靠在門框上，瘦得下巴都尖了。
她沒吭聲，轉(zhuǎn)身走了。
半個月后，陳國良第一次上門。
那天剛下過雨，他穿著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軍綠外套，手里提著一兜橘子，站在門口低頭擦鞋上的泥。
我媽把他讓進屋，給他倒了杯茶。
他接過去，也不喝，就那么捧著，不知該往哪兒看。
我坐在沙發(fā)那頭，一聲不吭。
"這是小晴。"
我媽介紹我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小心。
陳國良朝我點了點頭，叫了聲。
"小晴。"
我沒理他，起身回屋，把門甩得砰一聲響。
那扇門后來被陳國良修過很多回。
我甩，他修。修好了我再甩。
他從來不多說什么，就是每次修完，往合頁上抹點油，讓門開關(guān)的時候沒那么響。
陳國良正式搬進我家，是那年秋天。
他沒帶什么東西，就一個舊編織袋和一床被褥。我站在自己屋的窗戶后面，看著他把編織袋扛上樓，背弓得很低，一步一步，很慢。
他進門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把廚房那個滴水的龍頭換了。
"入秋了，這龍頭再不換，**洗菜凍手。"
他跟我說。
我沒搭理，轉(zhuǎn)身進屋。
那年冬天特別冷，暖氣片一半是涼的，屋里能看見哈氣。
陳國良不知道從哪兒弄回來一臺舊油汀，擦得干干凈凈，擱在我房間里。
"天冷，寫作業(yè)手僵。"
我還是沒理他。
但那臺油汀，我用了整整一個冬天。
他從來沒讓我叫**。
剛來的時候，我媽教我，叫爸。
我不張嘴。
陳國良趕緊擺手。
"別，別為難孩子。叫老陳就行，叫叔也行。"
后來，我就一直叫他老陳。
叫了二十七年。
他供我上高中，上大學，沒皺過一次眉頭。我媽那時候在一家制衣廠上班，一個月工資不夠家里半個月的開銷。日子全靠他那點工資和打零工撐著。
我靠在陽臺欄桿上，手機貼著耳朵，聽著那頭我媽壓低的哭聲。
腦子里全是十三歲那年的畫面。
那個穿軍綠外套、提著一兜橘子的男人，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