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話了。
我甩開她的手，出了門。
在院子里站了半個多鐘頭，凍得手腳發(fā)麻。
舅媽趙蘭不知什么時候從側(cè)門進來了。
我舅媽是那種嘴碎心大的人，我媽沒出嫁前就愛管閑事，嫁了我舅之后更加愛管。
“海子，在這站著干嘛？凍壞了吧?！彼?*手走過來，壓低聲音，“**跟你說了？關(guān)于那個陳瘸子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笆裁词?？”
“我就知道**抹不開面子。”舅媽把圍巾裹緊了，湊過來，“海子，舅媽跟你說實話——你爹和**太好面子了，被人拿捏了一輩子。那個陳德發(fā)就是吃準(zhǔn)了你家的善良，賴在你們家不走?！?br>“他到底為什么住我們家？”
“你爹當(dāng)年干碼頭的時候受了點傷，陳德發(fā)正好在跟前，搭了把手。就這么點事，你爹非說欠人家的，把人請來家里住，這一住就住到現(xiàn)在?！?br>“就這些？”
“不然呢？你還以為他救了你爹的命??？”
舅媽翻了個白眼。
“海子你聽舅**。他一個外人住你家十六年，你看看你們家現(xiàn)在過的什么日子？你爹退休金大半都花在他身上了，**天天伺候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xiàn)在你要結(jié)婚了，姑娘家嫌你條件不好——這不都是他鬧的？”
“那我爹怎么就不讓他走？”
舅媽冷笑了一聲?！澳愕@個人就是死心眼。他覺得受了人家一碗水的恩情，非得還一缸水回去?？墒呛Ｗ?，你不能讓你爹的死心眼毀了你的一輩子?！?br>我沒有說話。
舅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奥牼?*，年后就跟陳德發(fā)談?wù)?。好好說，給他點錢，讓他去養(yǎng)老院或者找個便宜地方租房子。他又不是你們家人，憑什么賴著不走？”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在院子里待了很久。
風(fēng)特別大。
門縫里透出暖**的燈光。我知道那是陳叔的屋子，我媽給他裝的燈泡比我們屋的亮兩倍。
我攥了攥拳頭。
4
第二天一大早，我舅媽就帶著我舅來了。
我舅叫周大明，是個悶葫蘆，我舅媽說什么他就聽什么。
“建國，大明，咱們一家人商量個事?！本藡屢贿M門就張羅著把我爹和我媽叫到一塊兒。
我爹正在給陳叔熱牛奶，頭都沒回。“什么事？”
“過年的事。”舅媽眼睛朝陳叔的房間瞟了一眼，“還有海子結(jié)婚的事?！?br>我爹放下鍋，轉(zhuǎn)過身來。
“蘇家那邊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嫌你條件不好唄?！本藡屢?*坐在板凳上，“建國，我說句不好聽的——人家姑娘條件多好啊，愿意跟海子處兩年了，夠給你面子的。可你也得拿出誠意來。起碼讓人家看看你家是個正常家庭吧？”
我爹臉色就不好了?！拔壹以趺床徽Ａ?？”
“不正常在哪你自己心里清楚?！本藡屩噶酥缸呃确较颍澳阕屢粋€外人霸著你家最好的房間住了十六年，你媳婦天天伺候他，你兒子連帶對象回來都沒面子——建國，你說這正常嗎？”
“你!”我爹手指著舅媽，氣得哆嗦。
“我說錯了？”舅媽站起來，“你自己說，你退休金每月多少？給陳德發(fā)花多少？你媳婦身體越來越差你看見了沒有？你兒子快三十了對象要黃了你管不管？”
“你少管我家的事！”
“我怎么是少管？那是我親姐！我不管誰管！”
兩個人吵了起來。我舅站在旁邊一聲不吭。我媽急得直搓手。
陳叔的門開了一條縫。
舅媽立刻看過去。
“老陳你也出來聽聽。大家把話說開了有什么不好？”
陳叔搖著輪椅出來了。他穿著舊棉襖，頭發(fā)亂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趙蘭嫂子，有話你沖我說就行。別為我的事吵。”
“行，那我就說了。”舅媽雙手叉腰，“老陳，你在這家住了十六年，建國和桂芳待你不薄?，F(xiàn)在海子要結(jié)婚了，你看是不是——”
“你閉嘴！”我爹一拳砸在桌上，杯**起來差點翻了。
“建國，你冷靜——”我媽拉他。
“誰都不許趕老陳走！誰敢讓他走我先跟誰斷親！”
我站在角落里，一直沒開口。
所有人都在替我著急，替我做決定?？赡且豢涛夷X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我爹到底欠陳叔什么？
他為什么這么怕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