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蘇丹，從蘇丹游到乍得，從乍得游到尼日爾——沒有圍欄，沒有邊界，沒有囚籠。
它們是天生的旅行家，是水路的主宰。
獨眸的祖先就是在那時候來到這片后來被稱為“撒哈拉腹地”的地方的。這里曾經(jīng)是一個巨大的淡水湖，面積堪比今天的日內(nèi)瓦湖。湖水清澈見底，水草豐美，魚類多到可以用爪子輕易撈起。
那時候，鱷魚們不知道什么叫“困守”，什么叫“邊界”，什么叫“絕望”。
它們只需要每天吃飽喝足，曬夠了太陽，然后繼續(xù)游向下一個水域。
這個世界，大得像是沒有盡頭。
3. 呼吸的大地
但世界是會變的。
地球從來不靜止。它在宇宙中旋轉(zhuǎn)、搖擺、呼吸，像一個有生命的巨大生物。它的軌道以大約兩萬六千年的周期緩慢變化，這個變化微乎其微，小到人類幾乎無法察覺。但正是這微小的變化，足以改變季風的走向，足以讓綠色的天堂變成**的地獄。
大約一萬年前，變化開始了。
起初很慢。雨季變短了，雨水變少了，但變化太細微，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湖泊的水位每年下降一點點，也就是一根手指的寬度。河岸在后退，濕地面積在縮減，但這個過程持續(xù)了數(shù)百年，好幾代鱷魚的生命周期。
然后，變化加速了。
季風像一個疲憊的巨人，開始打盹。降雨量直線下降，湖泊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河流開始斷流，一些支流變成了季節(jié)性水道，只在每年幾場暴雨來臨時才會短暫地恢復生機。
獨眸那時候還年輕。
它親眼看著沼澤變成草原，草原變成荒漠，荒漠變成沙漠。
這個過程不是轟轟烈烈的，沒有世界末日的爆炸，沒有洪水滔天的災(zāi)難。它靜悄悄的，緩慢的，像一場持續(xù)了幾千年的告別儀式。每年少一場雨，每年退后一米的河岸線，每年消失一小片濕地。
等獨眸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它已經(jīng)被困住了。
所有連接這片湖泊的河流，都已經(jīng)徹底干涸了。曾經(jīng)寬闊的水道變成了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長出了耐旱的灌木，灌木被風沙掩埋，最終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沙丘。
湖泊還在，但它已經(jīng)從一個連通世界的水路樞紐，變成了一座孤島。
一座被無邊沙漠包圍的水中監(jiān)獄。
第二章：殘酷的生存法則
4. 水之牢籠
這片水域的面積，在過去一萬年里縮小了百分之九十。
曾經(jīng)遼闊的湖面，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淺水區(qū)。水深從曾經(jīng)的十幾米，縮減到最深的地方也不超過三米。每年旱季，水位會再下降半米，讓更多的泥灘暴露在烈日下。
這是一座會縮小的監(jiān)獄。
獨眸清楚地記得，五十年前，這片水域的面積還是現(xiàn)在的兩倍。四十年前，西邊還有一處泉水補水，后來那處泉水徹底干涸了。三十年前，雨季還能維持兩個月，現(xiàn)在只剩下零星的幾場暴雨。
按照這個速度，也許再過幾百年，這片水域就會徹底消失。
到那時候，這些鱷魚將不會死于囚禁，而是死于整個牢房的坍塌。
但那是以后的事。
現(xiàn)在，它們要面對的是更緊迫的問題：食物。
這片水域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是極其脆弱的。每年雨季，短暫的降雨會帶來一些生命力頑強的昆蟲和節(jié)肢動物，它們是食物鏈的基礎(chǔ)。但數(shù)量太少，不足以支撐龐大的鱷魚種群。
鱷魚的主要食物，是每年遷徙途中在這里停歇的候鳥。
撒哈拉沙漠是**和歐亞**之間候鳥遷徙的重要通道。每年春秋兩季，數(shù)百萬只候鳥會像一條空中長河一樣，從撒哈拉上空飛過。其中一部分會在這片水域停下來休息、飲水、覓食。
對候鳥來說，這里是沙漠中難得的補給站。
對鱷魚來說，這里是它們唯一能捕獲大型獵物的地方。
這是一個殘酷的等式：鱷魚的數(shù)量，取決于每年有多少候鳥在這里降落。而候鳥的數(shù)量，又在逐年下降——因為沙漠的范圍在擴大，綠洲在減少，更多的候鳥在遷徙途中體力耗盡，墜落在無邊的沙海中。
更多時候，鱷魚們不得不面對一個現(xiàn)實：根本不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