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花茶。
喝龍井的人，是姜云。
三年了，他連我喝什么茶都分不清。
"我不喝龍井。"
傅衍愣了一下。
"不是一直喝這個嗎？"
"那是你嫂子喜歡喝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傅衍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他沒有接話，坐到了床邊，松了松領口。
"今天中午的事，媽跟我說了。你怎么又跟宋瑤杠上了？她是云云的朋友，也是咱們?nèi)ψ永锏娜?，給大家留點面子。"
"她來我家，當著我的面拷問我，倒是我不給她面子了？"
"念念，你最近脾氣太大了。"傅衍嘆了口氣，"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會笑著把什么都咽下去。
"傅衍，下個月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他抬了抬眉，似乎對我突然提這個有些意外。
"我記得。我讓助理訂了一個畫展的門票，上次你說想去看那個畫家的個展。"
他記錯了。
那個畫展是姜云提過想看的，我當時在場，隨口附和了一句。
"不用了。那幾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
"有點事要處理。"
傅衍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他從來不會追問我要去做什么，因為他根本不關心。
他關心的事，早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了。
我轉(zhuǎn)身拿了件外套要出門。
"念念。"
我停下來。
"明天和媽吃個飯，還有云云也在。我大哥走了以后，云云一個人不容易，你多讓著她點。"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
"不容易的人多了，傅衍。"
我推門出去了。
走到樓道拐角的時候，姜云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出來，正好堵在我面前。
她看著我，微微側(cè)頭，好像在思考什么。
"念念，明天下午，我們出去坐坐吧。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看著她溫和的笑容，胃里翻了一下。
"行。"

姜云選了一家安靜的茶室。
包間的門關上以后，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慢慢吹了吹。
"念念，那天在醫(yī)院，其實我看見你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呢？"
"你聽到了多少？"
"該聽的都聽到了。"
姜云點了點頭，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
"那就好，省得我慢慢跟你解釋了。"
她一直在笑。
那種笑容，溫和，得體，像她這種從小被捧大的人與生俱來的優(yōu)越感。
"念念，我和阿衍、大哥，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沒說話。
"阿衍十八歲的時候就跟我表白了。后來又表白過兩次。我都拒絕了。"
她看著我，像是在分享一段與我無關的往事。
"可我最后嫁給了大哥。原因很簡單，大哥是傅家長子，將來要繼承一切。"
我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結婚那天，阿衍在我家樓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帶著燒參加了婚禮，問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他說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姜云琥珀色的眼睛彎了彎。
"我拒絕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他就去了那個美術館。"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根本不喜歡什么畫展。"姜云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去那個美術館，是因為那是我跟他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你以為你跟他是因為看展認識的，其實你不過是撞上了一個沉浸在回憶里的男人。"
手心在冒汗。
"他跟你求婚，不是因為愛你。是因為家里催得緊，大哥又剛好結了婚，他需要一個人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我消化的時間。
"念念，你以為你偽裝的身份騙過了所有人，對吧？其實進門第一天，阿衍就把你的底細告訴了全家。你是小鎮(zhèn)來的，父母早走了，靠資助念的大學。你在法國根本沒待過一天。"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檔案。
"婆婆知道，大哥知道，宋瑤知道。每次你在她們面前背紅酒產(chǎn)區(qū)、念畫家名字的時候，她們都在看你表演。"
我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三年來，我每一次的精心準備、每一次的緊張背誦、每一次在飯桌上小心翼翼地接話，在所有人眼里，不過就是一場猴戲。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干什么？"
姜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柔和了下來。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