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西北角的偏院，日日飄著飯菜的香氣。
周師傅手藝精湛，變著花樣做，今日清蒸鱸魚，明日紅燜羊排，隔三差五還燉一盅參湯。
我不用再為陸府的賬目操心，不用應(yīng)付公婆的挑剔，不用平衡各房的明爭暗斗。
吃得好，睡得足。
氣色竟比掌家時更好了。
碧桃每次端菜上桌都忍不住笑。
"娘子，您瞧您這臉色，比從前紅潤多了。那何蕙蘭天天操心這個管那個，倒把自己累得不輕。"
我喝了口湯。
"她這才剛開始。好戲在后頭。"
碧桃好奇。
"什么好戲？"
我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東市那些茶莊，南市的福來糧行，賬面上看著是陸府的產(chǎn)業(yè)，可背后的貨源、渠道、人脈，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條一條搭起來的。
何蕙蘭一個翰林學(xué)士家的小姐，從小念的是女誡閨訓(xùn)，哪里懂得經(jīng)營之道？
供貨的茶農(nóng)只認(rèn)我蘇錦年的面子，不認(rèn)陸府的招牌。
走運河的船幫只跟我簽過契約，沒跟陸府簽過一個字。
何蕙蘭現(xiàn)在還不知道，她手里攥著的，是一把沒有刀刃的刀柄。
果不其然。
這天午后，偏院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何蕙蘭是帶著一大幫人來的。
陸承淵，公婆，管事嬤嬤，七八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擠進了我的小院。
何蕙蘭臉色鐵青，手里攥著一本賬冊，指尖都捏白了。
一進門，她就沖我喊。
"蘇錦年，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背地里使陰招害我！"
那架勢，像我殺了人似的。
我正在喝茶，連頭都沒抬。
"妹妹消消氣，我整日在這小院里待著，大門都不出，怎么就礙著你了？"
何蕙蘭把賬冊甩到桌上。
"你自己看看！東市那兩間茶莊，南市的福來糧行，從前在你手上日進斗金，到了我手里才一個月，全是虧空！"
"你一定在暗中動了手腳！要么斷了貨源，要么買通了掌柜，故意讓我出丑，讓陸府出丑！"
"你自己呢？靠著前些年搜刮的私房，照樣吃香喝辣，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她往前一步，聲音尖利。
"今**不補上虧空，再當(dāng)著全府人的面給我磕頭認(rèn)錯，我就讓夫君休了你！"
這話說得，連個正經(jīng)主母都沒被這么呵斥過，何況我還是原配。
陸承淵不等我回嘴，先一步站到何蕙蘭前面。
"蕙蘭已經(jīng)查出有了身孕，她現(xiàn)在是全府最金貴的人，你不許沖撞她！"
陸老夫人也跟著上前，沖我瞪眼。
"蘇錦年，你嫁進陸府三年，連個一兒半女都沒給承淵留下，你不覺得愧疚？"
"你要是不乖乖給蕙蘭賠罪，我們就以七出之條休了你！"
我放下茶盞，看著他們把何蕙蘭團團護住的樣子。
忽然覺得好笑。
兩年前，我因遲遲沒有身孕，托人請了宮中的御醫(yī)來看。
御醫(yī)診完我，說我身子沒有問題。
我便以調(diào)理為由，讓御醫(yī)也替陸承淵把了脈。
結(jié)論是，陸承淵患有先天之癥，此生不能有后。
那時我心疼他，不忍戳破，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一個人咽了下去。
可現(xiàn)在。
何蕙蘭"查出身孕"。
我端起微涼的茶，輕輕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時，眼底的溫度已經(jīng)退得干干凈凈。

"何蕙蘭，你以為做生意是多容易的事？"
我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鋪子開在那兒，每天把門打開，銀子就自己飛進來？"
我瞥了一眼桌上被她摔得散亂的賬冊。
"我沒動手腳。沒斷貨源。沒買通掌柜。"
"我什么都沒做。"
"從前我在的時候，貨源我找，人脈我鋪，賬目我核，麻煩我擋。"
"你們只管坐在上頭，享用我掙來的風(fēng)光。"
"現(xiàn)在我歇了。我袖手旁觀了。"
"你們就撐不住了？"
我看向陸承淵。
"陸承淵，離了我，你們連一個月的體面都維持不了。"
公婆的臉白到了極點，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半個字。
陸承淵僵在原地，護著何蕙蘭的手垂了下來。
何蕙蘭不甘心，尖聲叫。
"那你也不能看著陸府垮掉！你是陸家的人，你有責(zé)任……"
"何娘子是不是忘了？"
我打斷她。
"喜堂**我****立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