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里鉆出來，穿過院子里的熱風(fēng)，一字一句，精準地扎進我耳朵里，扎得人心頭發(fā)涼，手里的勁兒一下子就軟了。
三歲的念念蹲在洗衣盆旁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得歪歪扭扭的，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兩個人——一個大，一個小。她抬頭看我，小臉上沾了一道泥印子，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奶奶又在說你了嗎？”
我擠出一個笑，拿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泥：“沒有，奶奶在聽戲呢?！?br>念念“哦”了一聲，低頭繼續(xù)畫。她畫的兩個人，手牽著手。
我叫蘇晴，那年二十七歲。
嫁給陳磊四年了。媒人介紹認識的，見了幾面，覺得人老實本分，不抽煙不喝酒，說話也實在，就嫁了。頭胎生了念念，婆婆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月子里連紅糖水都沒給我熬過一次。陳磊在工地上干活回不來，我奶水不夠，餓得念念整夜哭，是鄰居嬸子看不過去，偷偷送了兩袋奶粉過來，才把那一個月熬過去。
后來懷了二胎，產(chǎn)檢是在鎮(zhèn)上衛(wèi)生院做的。那個戴眼鏡的女醫(yī)生拿著探頭在我肚子上滑來滑去，忽然笑了，指著屏幕上那團模糊的影像，明明白白跟我說了兩個字：“男孩?！?br>那一刻我攥著那張*超單，坐在衛(wèi)生院長條椅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我終于能在這個家里喘口氣了。我終于不用再看婆婆那張嫌我肚子不爭氣的臉了。兒女雙全，兒女繞膝，是**復(fù)一日、日夜期盼的**。我連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就叫堯堯，念著順口，寓意也好。
陳磊靠在工地搬磚出力養(yǎng)家，是全家唯一的經(jīng)濟支柱。每天早上五點半出門，騎那輛二手摩托車突突突地顛到鎮(zhèn)上，晚上七八點才回來，一身的灰漿點子，十根手指頭粗糙得像樹皮，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公婆一輩子面朝黃土，那幾畝薄田只夠糊口，沒有社保沒有退休金，有個頭疼腦熱連醫(yī)院都不敢去，只能自己去鎮(zhèn)上藥房買兩片止痛片硬扛。家里大大小小所有開銷都緊緊巴巴捉襟見肘，灶臺上那壺油，炒菜的時候恨不得拿筷子蘸著用。
小叔子陳陽比陳磊小五歲，技校剛畢業(yè)，在縣城一家修車鋪當學(xué)徒，一個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