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廢品站里的青銅殘片
周良的廢品回收站開在城北的城鄉(xiāng)接合部。說是回收站，其實就是一塊用鐵皮圍起來的空地，地上停著一臺老舊的打包機和一輛開了十幾年的廂式貨車。廢紙箱摞成小山，塑料瓶裝在蛇皮袋里碼得整整齊齊，破銅爛鐵按種類分堆在不同的角落。他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天黑了才收工，中午坐在磅秤旁邊吃盒飯，來賣廢品的人叫他“小周”，收破爛的同行叫他“周老板”，附近鄰居叫他“那個收破爛的”。他不在乎，叫什么都是他，都一樣。
周良今年三十出頭，在這行干了多年。以前他不是干這個的，以前他有很多身份，那些身份離這里很遠。但他現(xiàn)在只記得自己是廢品回收站的老板，別的記憶像被人用橡皮擦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跡，像舊報紙上被水洇開的字，看得清筆畫，讀不出意思。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選擇這一行，只是覺得和這些東西有緣。這些被丟棄的、被遺忘的、被認為沒有價值的東西，他看著它們，總覺得它們不該在這里。他說不上來為什么。
那天下午，來了一個老頭，騎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裝滿廢鐵。周良幫他過秤，算錢，付錢。老頭走了以后他開始分類，把鐵件按大小、種類、成色分開。有些東西還能用，有些只能回爐。他拿起一塊銅色的東西，巴掌大小，表面覆著一層青綠色的銹，形狀不規(guī)則，像是什么器物上掉下來的碎片。分量很沉，比同等大小的銅重得多。他用指腹摸了摸斷口，斷面已經(jīng)氧化發(fā)黑，不像是新近斷裂的。
他正要把它扔進廢銅堆，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西周青銅器殘件，鑒定為某諸侯墓中流失的禮器，距今約三千年。”
周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里進來的，更像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像有人在他腦子里裝了個喇叭，冰冷，機械，沒有感情。他愣了片刻，問了一句你是誰。沒有回答，腦子里安靜下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塊銅片。西周，三千年。如果這是真的，這塊銅片不應該出現(xiàn)在廢品站，它應該在博物館里。他把它收好，放進了駕駛室的抽屜里。那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