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缺失項，攤在會議桌上，一個家長一張地翻。有好幾次我們倆在深夜的對話框里彼此確認(rèn)：這一次站出來的，不是你一個人。

我沒有被停課。教育局調(diào)查組在三天后出具了初步意見，認(rèn)定明華實(shí)小在處理家長投訴時存在程序違規(guī)，暫停校長職務(wù)，責(zé)令學(xué)校恢復(fù)我的正常教學(xué)安排。我回到三年級二班的教室，學(xué)生們正在早讀，看見我推門進(jìn)來，幾個女孩子偷偷鼓起掌來，手藏在課桌底下，巴掌拍得很輕，怕被窗外的值周老師聽見。那節(jié)課我繼續(xù)講《簡·愛》。講到簡·愛對羅切斯特說出“你以為我貧窮、低微、不美、渺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的時候，坐在第三排那個從不舉手的小女孩，忽然舉起手站起來。

“沈老師?！?br>
“你說?！?br>
“有人在給你的投訴信背面畫了畫。是我值日的時候看見的?！?br>
她把一張皺巴巴的A4紙從書包里掏出來遞給我。是那封寫著“傳播不健康思想”的投訴信復(fù)印件，翻過來，背面用鉛筆畫了一幅畫——一個穿裙子的小人站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拼音混著錯別字：我的夢想是成為沈老師。

那幅畫上小人的裙擺被她用彩色鉛筆涂了三層顏色。我忽然覺得這兩年每一次夾著投訴信推開辦公室的門，每一次在深夜敲鍵盤補(bǔ)報備材料，都被這層顏色輕輕接住了。

這件事之后，我開始在課后辦起了一個閱讀小組。不收錢，不占課時，每周四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誰想來就來。第一天來了七個女孩，都安靜地坐在教室里，手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膝蓋上。我說別緊張，這不是上課。那個個子最高的女孩怯生生地問——“老師，我們真的可以問任何問題嗎?！?br>
我說可以。她接過我遞出去的紙條，低頭寫了一會兒，又劃掉，又寫，最后交上來只有一句話：為什么我考第一名，我奶奶說可惜是個女孩。

沈老師，我今天又被罵哭了。弟弟搶我的書，我搶回來，我媽說我不懂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她把這句話用紅筆寫了好幾遍。沈老師，我以后不想結(jié)婚，但我又怕別人說我有病。爸爸和媽媽吵架，爸爸說生女兒是賠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