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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倒數(shù)三秒
我站在地鐵站臺上，倒數(shù)三秒。
三，身邊那個穿灰色風(fēng)衣的女人把手機換到了左手。
二，站臺廣播里工作人員的聲音開始走調(diào)。
一，一輛失控的卡車從右側(cè)路口沖來。
我甚至沒轉(zhuǎn)頭去看那輛卡車的殘影。風(fēng)衣被氣流帶動的響動，人群的驚呼，然后是剎車聲——所有聲音都在我身后凝固。
不是我算得準(zhǔn)。
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個外賣小哥會在三秒后從右側(cè)經(jīng)過，卡車會逼他扔出車?yán)锏哪滩瑁滩钑以谖疑砗蟮膹V告牌上。
我看到了，就像看電影的預(yù)告片。一段一段，一幀一幀，在我腦子里提前播放。
我開始記錄。在地鐵空蕩蕩的座位上，用手機備忘錄寫下每一件“恰好發(fā)生”的事。
7:45，公司電梯在我按完鍵后三秒準(zhǔn)時開門。
7:48，樓下的星巴克，那個店員每次都喊我“沈小姐，美式加兩份糖”，連語氣都一樣——但我從來沒告訴他我的姓氏。
7:52，辦公室的掛鐘，我緊盯它超過五秒時，秒針會停住。
我停下手里的咖啡，在備忘錄里圈出這些時間點。三個月前開始的。不，三個月前我才開始發(fā)現(xiàn)。
如果生活是一部電影，那我什么時候成為的女主角？
午休時間，我特意繞到公司樓下那條沒什么人走的樓道。女廁所在走廊盡頭，左手邊的隔間門壞了很久，鎖閂掉了一半，掛著“維修中”的牌子。我推開門，蹲下來，盯著那個被我上周故意放歪的紙杯。
紙杯還是歪的。但杯口的位置，多了個黑點。
我掏出口袋里的手機，打開手電筒，把光對準(zhǔn)那個黑點。鏡頭反射出細(xì)碎的藍(lán)光。*****的鏡片，只有半顆米粒大，卡在紙杯和墻角的縫隙里。
我的心跳聲突然變大。大到蓋過樓道里任何可能的腳步聲。
我退出隔間，順著走廊往東走。這棟樓的老物業(yè)說，監(jiān)控室在三樓東側(cè)拐角，常年鎖著門，沒人去。我從包里掏出一張備用員工卡——那是我上次撿到的保潔阿姨的門禁卡，我一直沒還。
刷卡，綠燈。門開了。
監(jiān)控室里堆著落灰的設(shè)備，幾臺老式顯示器疊在桌上，屏幕亮著。十六個畫面，十二個是公司里我能想到的公共區(qū)域，四個不是。
一個是我座位正上方的天花板。一個是我工位左側(cè)的綠植盆栽。還有一個——
是我剛才蹲著的女洗手間隔間。
最后一個畫面，是我的臥室。攝像頭正對著床。畫面里，我正躺在床上，側(cè)身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光，照在我臉上。
那是昨晚。
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是誰裝的。門在背后關(guān)上了。
“你比我想象中更早發(fā)現(xiàn)問題?！?br>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點評一件藝術(shù)品。我轉(zhuǎn)過身，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靠在門框邊，手里拿著一卷膠卷，目光落在我臉上。
“三個月前，我往你家信箱里塞了一張紙條?！彼f，“你是不是忘了看？”
我想起來了。三個月前，信箱里確實多出一張紙條，寫著“你的電影開始了”。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扔了。
陸臨淵。我記得這個名字。我大學(xué)時看過他的紀(jì)錄片，那種真實到讓人窒息的長鏡頭語言，能把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拍得像驚悚片。
“你在想，我是不是瘋了?！彼α艘幌?，把手里的膠卷扔到我面前的地上，“你才剛開始?！?br>他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平板，屏幕亮著，播放著一個視頻。第一個畫面是我在臥室里對著鏡子整理頭發(fā)，第二個是我在超市挑橙子，第三個是我加班到夜里兩點，趴在桌上睡著。
全是我不知情狀態(tài)下的狀態(tài)。視頻右下角有日期。第365天，第366天，第三百八十九天。視頻時長總和，已經(jīng)超過一百個小時。
“你想沒想過，為什么你能預(yù)知那輛卡車？”他說，“因為這不是你的現(xiàn)實。這是一部電影。一部已經(jīng)拍了389天的電影。”
最后一個視頻時間戳是昨晚。畫面里，我正躺在床上，看著手機，突然抬起頭，對著鏡子說：
“我想逃出去?！?br>我愣住了。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那個聲音是我的，但我不記得。對我來說，昨晚我只是刷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