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是"犒勞一下自己"。
我什么都沒說。
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門。
上鎖。
背靠在門板上，我掏出手機。
打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同步。
我家的WiFi是我設的，路由器的管理密碼也是我的。
我媽手機的瀏覽記錄，只要連著家里的WiFi，我都能在**看到。
六月六號，凌晨兩點十七分。
搜索***："怎么讓女兒放棄上大學。"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搜索***："消字筆是什么 筆跡多久消失。"
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搜索***："高**卷作廢 成績會變零分嗎。"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搜索***："女孩子進廠一個月工資多少。"
我盯著屏幕上那四條搜索記錄，手指慢慢收緊。
好一個"粗心"。
好一個"命"。
高考前給我的那盒筆，她說是在文具店隨手買的。
我從書包里翻出了那盒筆的包裝盒。
白色硬紙盒，正面印著四個大字——
"特濃速干中性筆。"
背面的產品說明寫得明明白白：采用進口速干油墨，書寫流暢不暈染，保存時間長達五十年。
五十年。
消字筆？
這墨水怕是比我**演技還持久。
我把包裝盒翻了個遍。
沒有任何和"消失"有關的字眼。
甚至連"褪色"兩個字都沒有。
我媽根本就沒有買什么消字筆。
她只是需要一個借口。
一個讓我放棄高考、放棄大學、心甘情愿進廠給她兒子掙學費的借口。
而"消字筆毀了試卷"這個創(chuàng)意——
大概率來自她最近追的那部家庭倫理劇《苦命的娘》。
第二十三集，女主的繼母就是用消字筆毀了女主的中**卷。
我媽追劇的時候還在客廳感嘆來著："這個法子好哇，編劇腦子真好使。"
當時我以為她在夸編劇。
現在我才知道，她在做筆記。
我把手機屏幕關了。
房間安靜得能聽到隔壁我媽打電話的聲音。
"是啊嫂子，棠棠那**卷全廢了……可不是嘛，都怪我粗心……哎，這孩子命苦啊……"
窗外，蟬鳴震耳。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盒筆和包裝盒一起鎖進了抽屜里。
然后打開手機錄音，把我媽打電話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錄了進去。
媽。
你演你的。
我看我的。
這場戲，誰先笑場，誰輸。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在餐桌上見到了我爸蘇建軍。
他坐在他永恒不變的位置——餐桌最靠墻的那個角落，面前攤著一份昨天的舊報紙，手邊放一杯茶。
看到我出來，他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棠棠啊。"
"嗯。"
"**跟我說了。"
"嗯。"
他翻了一頁報紙。
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后說："**說的對。"
好的，對話結束。
不出所料，四個字，精準概括了蘇建軍同志四十七年的人生哲學。
他這輩子說過最有主見的一句話，大概是二十年前在民政局那聲"我愿意"。
從此以后，他的語言系統(tǒng)就被格式化了，只保留了三個預設回復：
"**說的對。"
"嗯。"
以及——
"我出去抽根煙。"
今天他三句話循環(huán)了兩遍，就夾著煙盒出了門。
全程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我在廚房泡了碗方便面。
我媽從臥室出來了，眼睛腫得像核桃——但我高度懷疑這是拿熱毛巾捂出來的效果——一邊抹眼淚一邊往桌上放了兩個饅頭和一碟咸菜。
"閨女，吃點。"
"我有面。"
"媽知道你心里難受。"她坐到我對面，伸手要握我的手，"但日子還得過……"
我把手縮回來，夾了一筷子面。
她的眼淚又來了。
這個流量，絕對是**套餐。
"棠棠，媽這兩天幫你打聽了，鎮(zhèn)上那個電子廠招工，一個月三千二，包吃包住，底薪加計件——"
"我先吃飯。"
她的嘴張了張，大概是想說什么"人要面對現實"之類的話，但看我面無表情地吃面條，最后還是咽回去了。
饅頭和咸菜原封不動。
方便面湯底都沒剩。
我回到房間，鎖門。
干的第一件事——登錄高考成績查詢系統(tǒng)。
還沒到出分日期。
我存好了準考證號和密碼，設了提醒。
然后把那盒"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