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我這兩個字堵得滿臉漲紅，攥著拳頭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后重重地哼了一聲。
"行！周小禾，你別后悔！"
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重新挑起扁擔(dān)。
說實話，他不來作廢，我還想找個機會提呢。
五：
陸建國說到做到。
當(dāng)天下午，他就去了大隊部，找孫大隊長說要跟我**婚約。
消息傳得比風(fēng)還快，到了傍晚，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嘆氣，說我不識好歹。
有人搖頭，說我飄了，養(yǎng)豬的還想上大學(xué)。
我媽在家里坐立不安，左鄰右舍不知道來了多少撥人，全是來勸的。
"翠花嫂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小禾不嫁建國，以后嫁誰去？"
"就是啊，陸家在村里算是數(shù)得上的人家了，錯過了這一家，小禾這個條件……嘖。"
"你讓小禾把名額讓了，兩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我媽被說得頭都抬不起來，只能一遍遍地苦笑著應(yīng)付。
我在里屋聽著，指甲嵌進了木頭桌面。
上輩子就是這些人，一人一句，硬是把我**心理防線給磨穿了。
我媽本來就要強，最受不了人說她女兒不好。當(dāng)年還是她先松的口，我才跟著妥協(xié)的。
我推開門走出去。
"各位嬸嬸嫂子，天晚了，你們也回去忙吧。"
幾個人的話卡在嘴里，互相看了看。
王嬸嘟囔了一句。
"小禾，我們也是好心。"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但名額的事我自己有主意，不勞各位操心了。"
這話說得不客氣，幾個人變了臉色，沒再多說，一個接一個走了。
人走干凈之后，我媽在背后叫我。
"小禾，你過來。"
我走過去。
她拉著我坐到炕沿上，半天沒開口。
"媽，你別怕。"
"我不是怕。"她搖了搖頭，"我是擔(dān)心。陸德水這個人，你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上輩子工分被扣、口糧被卡、分糧的時候總是最后一個、豬飼料也經(jīng)常被克扣，這些事我都經(jīng)歷過。只不過上輩子我不敢吭聲，因為我把名額讓出去了也什么都沒換到，連個說理的底氣都沒有。
這輩子不一樣了。
"媽，你放心。"我把她的手塞進被窩里，"我不光要保住名額，我還要讓咱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我媽沒說話，但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攥我的手指。
那天夜里，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名額的事我不怕，大隊長孫有田是個公道人，只要我條件夠，他不會偏心。
可陸德水不會走明面的路。
他這個人的厲害之處在于，他從來不跟你正面干，他只需要在工分本上動動手指頭，***的日子就過不下去。
上輩子就是這樣。
我一個養(yǎng)豬的寡婦，孤零零地對抗一個管著全大隊錢糧的會計，贏不了。
除非我有個靠山。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月亮底下那口水缸。
趙鐵柱今天又來挑過水了，缸是滿的。
六：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養(yǎng)殖場上工。
路上經(jīng)過趙鐵柱家門口的時候，我放慢了腳步。
他家的院子比我家還破，圍墻倒了一半都沒補，可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柴火劈好碼得整整齊齊，連門口的石板都掃得干干凈凈。
院子里放著一根扁擔(dān)，兩個水桶。
是他每天給我家挑水的那一副。
他正在劈柴。
我第一次認真看他干活的樣子。
他揮斧頭的動作很穩(wěn)，一下一下，又準(zhǔn)又利索。
袖子擼到胳膊肘，小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手腕一直延到肘彎處，顏色發(fā)白，像是舊傷。
上輩子我從來沒注意過他身上有傷疤。
他察覺到有人看他，抬起頭來。
看見是我，愣了一下。
"小禾？"
"鐵柱哥，你吃了沒？"
他點了一下頭。
我站在他院門口，看著他那道傷疤，猶豫了幾秒。
"鐵柱哥，你胳膊上這個傷……是在部隊上的？"
他下意識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傷疤。
"沒什么大事。"
"當(dāng)兵那會兒擦的。"
他不愛說話，這我知道。
但他今天多看了我兩眼。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沒主動找他說過話。
"你……有事？"他問。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事，路過看看。"
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
不行，